整理旧物时翻到那个褪色的牛皮相册，指尖划过一张泛白的照片：三年前的清晨，黄海的甲板上，母亲扶着船舷，手里捧着外婆的骨灰盒，海风把她的白发吹得乱飘。相册里还夹着一张小小的内存卡，是当时录的视频——镜头有些晃，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，还有舅舅哽咽的声音："妈，您看这海，跟您年轻时带我去的青岛海边一样蓝...

那天之后，总有人问我："人死后真的能把骨灰撒进大海吗？不会违法吗？"其实在陪外婆完成海葬前，我也有过同样的疑问。外婆走前躺了半年病床，最后一次清醒时拉着我手说："别给我买墓地，我一辈子喜欢水，把我撒进大海吧，省得你们总惦记着去扫墓。"当时我只当是老人的戏言，直到处理后事时才发现，海葬这件事，远比想象中复杂又郑重。

最初联系殡仪馆时，工作人员纠正了我"随便找个海边撒骨灰"的想法。原来海葬有严格的流程，必须通过民政部门认可的殡葬服务机构申请，选择指定的海域和时间，由专业人员引导完成。我们选了当年4月的集体海葬，那天有十几户家庭同船出海。登船前要填写登记表，骨灰盒用可降解的材料包裹，仪式上有哀乐、默哀环节，工作人员会讲解注意事项：撒骨灰时要顺着风向，动作轻缓，不能将骨灰盒等非降解物扔进海里。站在甲板上看着母亲把外婆的骨灰撒向海面，白色的骨灰在阳光下像细碎的雪，一碰到海水就慢慢散开，几只海鸥突然从船舷掠过，母亲喃喃道："你外婆这辈子爱热闹，这下有海鸥作伴了。"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海葬不是"抛弃"，而是让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回归自然，就像外婆说的，"变成海水里的一粒沙，跟着洋流去看看世界"。

后来整理视频时，我特意把镜头对准了海面。没有刻意拍家人的脸，只有翻涌的浪花、远处的海平面，还有母亲撒骨灰时，被风吹起的那缕银丝。舅舅说："别把视频发出去，这是咱们家的念想。"我懂，海葬的图片和视频，从来不是为了展示，而是为了留住那些无法言说的瞬间——是外婆生前总念叨的"大海比天空还蓝"，是仪式上工作人员说的"每一粒骨灰都会成为海洋的一部分"，更是家人站在船头，看着骨灰融入海水时，心里那声轻轻的"再见"。现在每次打开那个视频，听见海浪声，就觉得外婆从未离开，她只是换了个地方，继续陪着我们看潮起潮落。

其实关于"人死后能不能撒大海"，答案早就藏在那些流程、那些眼泪、那些海风中了。它不是简单的"可以"或"不可以"，而是一场需要敬畏的告别——敬畏生命，所以选择正规的流程；敬畏自然，所以让骨灰归于大海；敬畏情感，所以用图片和视频留住回忆，却从不轻易示人。就像母亲说的："海葬不是结束，是开始，是外婆以另一种方式，永远活在我们心里，活在这片她爱的大海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