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，外婆走了。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："囡囡，我这辈子就喜欢水，你外公当年是渔民，我跟着他在船上住了十年，死后把我撒进海里吧，跟你外公作伴去。"为了完成外婆的心愿，我开始一点点摸索上海海葬的流程，这一路走下来，才发现这场"大海的告别"远比想象中温暖。

最先要做的是预约。我先打了上海殡葬服务中心的咨询电话，工作人员说海葬分集体和个性化两种，集体海葬每月有固定班次，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，个性化的可以灵活安排时间但费用稍高。外婆生前节俭，我们选了集体海葬。预约时要登记逝者姓名、身份证号、死亡证明编号，还要留经办人信息，工作人员特意提醒："记得把逝者户口本、死亡证明原件和复印件都准备好，审核时要用。"挂了电话我才发现，原来连预约都藏着细节——比如要选撒海区域，长江口或东海，外婆喜欢开阔的海面，我们选了东海航线。

材料审核是第二步。我带着准备好的材料去了位于龙华的殡葬服务中心，窗口的阿姨接过文件时，指了指桌上的提示牌："户口本要复印户主页和逝者页，死亡证明如果是医院开的，记得盖公章。"我之前漏了死亡证明的公章，只好回家补，来回跑了两趟才弄齐。审核通过后，阿姨给了张通知单，上面写着集合时间、地点和注意事项，末了还塞给我一本《海葬服务指南》："里面有撒海当天的流程，提前看看心里有数。"

撒海当天的仪式比我预想的庄重。清晨六点半，我们按通知到外滩附近的集合点，和其他二十多个家庭一起乘大巴去码头。车上有位穿深蓝色制服的引导员，挨个儿核对名字，发白色菊花和纪念书签："等会儿到了船上，会有集体追思仪式，家属可以自愿上台念悼词，也可以把想说的话写在书签上，撒海时一起放下去。"船慢慢驶离港口，甲板上的电子屏开始播放轻音乐，家属们有的互相安慰，有的对着大海轻声说话。外婆的照片被我用相框装好放在手边，我摸着相框边角想，她要是看到这波光粼粼的海面，肯定会笑。

最难忘的是撒海那一刻。工作人员先组织大家默哀三分钟，然后按家庭顺序撒骨灰。轮到我们时，引导员帮我打开骨灰盒，里面除了骨灰，还有外婆生前最喜欢的茉莉花干。"您要是想亲手撒，可以抓一小把。"他轻声说。我捏起一点骨灰，看着它被海风扬起，混着花瓣落进海里，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远方。撒完后，工作人员递来海葬证书，烫金的字写着"大海为证，魂归自然"，还有一张撒海坐标卡，上面印着经纬度："以后想来看，用手机地图搜这个坐标就能找到大概位置。"

回来后我才知道，海葬还有后续的纪念服务。服务中心会在每年清明、冬至组织线上追思会，家属可以在官网给逝者献花、留言；去年他们还开通了"海上纪念林"，每撒海一次就种一棵树，我们的树编号是1024，现在应该已经抽出新枝了。外婆走了半年，我时常点开线上纪念馆，看看那片虚拟的"大海"，觉得她从未离开——就像工作人员说的，海葬不是终点，是生命以另一种方式融入自然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