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天，北京的秋老虎还没完全退去，空气里带着点闷。家里人围在客厅商量后事，姑姑轻声说：“爸一辈子喜欢大海，要不选海葬吧？”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，我们几个小辈都愣住了——海葬是挺好，可去哪儿办？联系电话是多少？连门儿都摸不着。

后来还是社区居委会的张姐提醒：“你们去问问北京海葬服务中心啊，专门办这个的，正规又靠谱。”她翻出一张泛黄的便民卡片，上面写着地址在朝阳区东四环外的化工路上。我们按着地址找过去，车子驶过喧闹的商圈，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，路两旁的杨树叶子正黄，风一吹簌簌落下来。服务中心是栋三层的米白色小楼，门口没有花哨的招牌，只挂着块木质牌匾，刻着“北京市海葬服务中心”几个隶书字，旁边立着块指示牌：“绿色殡葬，让生命归于自然”。推门进去，大厅里没什么人，淡蓝色的墙面挂着几幅海景照片，角落里的饮水机旁摆着一次性纸杯，空气里有淡淡的百合香，不像想象中那么肃穆，反倒让人心里松快了些。

前台的工作人员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，见我们进来，起身递过两杯温水：“是来咨询海葬的吧？先坐，慢慢说。”我们说明情况后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绿色封面的手册，里面印着海葬的流程、需要准备的材料，还有一张名片——上面印着服务中心的咨询电话：010-87654321。“这电话24小时有人接，要是材料不清楚，或者想问问最近的出海时间，随时打。”她边说边在手册上圈重点，“你们得先在这儿登记，带上逝者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，还有家属的身份证。要是逝者是退役军人或者烈士，还能申请优先安排。”我们问起费用，她笑着摆手：“基础服务都是免费的，包括骨灰盒、登船、撒海仪式，要是想给骨灰盒刻字，或者加个鲜花篮，这些是自愿消费，明码标价，不会乱收钱。”

回去后我试着拨了那个电话，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和前台大姐一样温和：“最近的出海日期是下下周六，早上七点在塘沽港集合，我们有大巴车从服务中心门口接送，你们要是住得远，也能自己开车过去，港口有免费停车场。”电话里还详细说了当天的流程：早上登船后，工作人员会组织家属做简单的告别仪式，有主持人引导默哀，然后按家属意愿撒放骨灰，最后会发一张纪念证书，上面印着撒海的经纬度。办手续那天，我们提前到了服务中心，看到有几位老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，手里拿着照片低声聊天，听说是来给老伴咨询海葬的。一位穿灰色外套的大爷说：“我和老伴儿年轻时在青岛当兵，她总说想回海里去，这儿的人告诉我，撒海的位置是固定的，以后想她了，还能查经纬度，心里踏实。”

海葬那天风不大，船开得很稳。站在甲板上，看着工作人员把父亲的骨灰和花瓣一起撒进海里，白色的骨灰随着浪花慢慢散开，像一群小鱼游向深海。妹妹突然说：“爸要是看见这海，肯定高兴。”我想起服务中心那位大姐说的话：“海葬不是结束，是换种方式陪着家人。”回来的路上，大巴车路过服务中心，小楼在夕阳下泛着暖光，门口的指示牌被风吹得轻轻晃。或许以后还会有人像我们当初一样，揣着满心的茫然找过来，但只要看到那块木质牌匾，听到电话里那句“别着急，慢慢说”，心里的石头就能落下来——毕竟在送别亲人的路上，能有这样一个地方，让人觉得妥帖又安心，就已经是最好的慰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