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渤海湾泛着微光，我捧着母亲的骨灰盒站在"国宾9号"轮的甲板上。海风轻轻掀起衣角，像极了母亲生前为我掖被角的温度。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，从未想过母亲最后的归宿会是这片蔚蓝——直到去年春天，在社区宣传栏看到"骨灰免费撒海"的通知，那些关于墓地价格的焦虑突然有了温柔的出口。

记得第一次走进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咨询时，工作人员递来的宣传册上印着一行小字："让生命回归自然，让思念融入大海"。母亲生前总说退休后要去看海，可肺癌晚期的并发症让这个愿望成了遗憾。接待我的王姐看出我的犹豫，轻声说："您看这面墙上的照片，都是完成撒海的家属送来的感谢信。"泛黄的信纸上，有人画着简笔画的浪花，有人贴着海边捡的贝壳，字里行间满是释然。

办理手续比想象中简单。带着母亲的死亡证明和户口本，在政务服务大厅填完申请表，工作人员就帮我预约了三个月后的集体撒海活动。等待的日子里，我整理出母亲最爱的那条蓝底白花丝巾，把她常读的《老人与海》撕下最后一页，这些都将随骨灰一起撒入大海。社区网格员还特意打来电话，告知撒海全程有专业礼仪师引导，船上配备医疗人员，连家属的往返交通和简餐都由民政部门安排妥当。

九月的撒海仪式庄重而宁静。三十多个家庭捧着骨灰盒，在礼仪师的指引下依次走到船舷。当洁白的骨灰混着花瓣落入海面，成群的海鸥突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，在浪花间盘旋。旁边的阿姨抹着眼泪笑了："你看，老伴儿这是变成海鸥来接我了。"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所谓落叶归根，不是非得埋进三尺黄土，让生命化作滋养万物的养分，或许是更辽阔的圆满。

返航时，工作人员给每个家庭发了一本纪念册，里面有撒海瞬间的照片，还有装着海水和贝壳的玻璃瓶。母亲的名字被刻在滨海纪念墙上，旁边是无数个同样选择大海为归宿的灵魂。如今每当路过什刹海，看着夕阳在水面铺就的金光，我总觉得母亲从未离开。这项推行了二十多年的惠民政策，不仅减轻了普通家庭的经济负担，更用最温柔的方式，让生命以另一种形态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