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一个清晨,我站在八宝山殡仪馆的服务大厅里,手里攥着父亲的死亡证明和骨灰寄存证,第一次认真打量"海葬服务窗口"那块蓝色标牌。玻璃窗后的工作人员递来一杯热茶,说现在北京申请海葬的家庭,平均要提前三个月预约。这个数字让我有些意外,原来在这座超大城市里,越来越多的人正选择以这样轻盈的方式,完成生命最后的旅程。
办理申请的过程比想象中更有人情味。在海淀区的殡葬服务中心,工作人员没有拿刻板的表格给我填写,而是先让我看了段十五分钟的纪录片。画面里,渤海湾的晨光中,洁白的花瓣随着骨灰缓缓落入海面,家属们站在甲板上静默鞠躬,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,只有海鸥掠过时留下的悠长鸣叫。"海葬不是终点,是生命换了种存在方式。"接待我的王姐轻声说,她见证了上千个家庭的告别,最难忘去年有位老奶奶,在撒放老伴骨灰时特意带了瓶二锅头,说要陪他最后喝一杯。
准备材料的过程教会我许多冷知识。除了逝者的身份证明和火化证明,还需要提供家属与逝者的关系证明。让我印象深刻的是《骨灰海葬申请书》上的条款,其中一条写明"骨灰撒海后不保留任何标志物",这让我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"生不带来死不带去"。在陶然亭公园附近的骨灰堂办理交接时,工作人员用特制的可降解骨灰盒重新封装,盒体上还能刻下简短的墓志铭。我选了父亲最爱的那句"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",刻字师傅说这是这个月第五位选苏轼词句的家属。
今年清明前,我们终于接到了出海通知。在天津港的码头上,二十多个家庭组成了这次海葬的队伍。有捧着父母合葬骨灰的中年夫妇,有推着轮椅来送老伴的八旬老人,还有像我这样的年轻人,替长辈完成遗愿。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菊花瓣坠入湛蓝的渤海湾,海风吹散了最后的尘埃。返航时,海事部门的工作人员向我们颁发了《骨灰海葬证书》,证书编号尾数恰好是父亲的生日数字,仿佛是这场特殊告别最温柔的注脚。

现在每次路过什刹海,看到孩子们在湖边放纸船,我总会想起那个洒满阳光的甲板。北京海葬申请系统去年升级后,家属可以通过微信公众号完成在线预约,骨灰撒海的坐标还能生成电子纪念证书。这种带着科技温度的殡葬方式,让生命的落幕变得不再沉重。父亲生前总说想去看海,如今他化作了海浪的一部分,在更广阔的世界里继续远航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