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码头还浸在薄雾里，我攥着外婆的黑白照片站在栈桥上，海风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。三个月前外婆走时，我们遵她遗愿选了海葬，此刻殡仪馆的船正鸣着低笛靠岸，船头挂着的素色绸带在风里轻轻晃。后来总有人问，人死后真的能海葬吗？那些仪式里藏着多少讲究？其实答案就藏在那天从码头到深海的三小时航程里。

决定海葬前，我也在殡仪馆的服务手册前犹豫过。工作人员指着绿色殡葬的宣传页说，现在全国有20多个沿海城市都开通了海葬服务，像上海、青岛、深圳这些地方，符合条件还能申请免费骨灰撒海。外婆生前总说"死后要去看大海"，加上我们不想留骨灰坛占地方，就填了申请表。办手续时才知道，海葬不是随便找片海就能撒的——得由殡仪馆统一安排船只，走指定的航线，坐标会提前报备海洋部门。原来这事儿早有规范，既不是民间说的"不吉利"，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。

准备过程里的讲究比我想的多。殡仪馆的老师傅特意提醒，撒骨灰的日子最好选在大潮汛，海水流动快，骨灰能更快融入自然。我们挑了农历六月十六，那天是外婆的生日，又是当月最大的潮汛。骨灰盒得用可降解材料，竹编的或者纸浆做的，不能用传统的陶瓷坛——老师傅说去年有家属偷偷带了瓷盒，结果沉在海底没降解，后来还得派潜水员去处理。我们给外婆挑了个竹编的小盒子，上面刻着她喜欢的兰草，师傅说泡在海水里半个月就会化作养分。

仪式当天的细节也有讲究。家属要穿素色衣服，不能戴鲜艳首饰，我妈特意翻出外婆织的藏青色毛衣。船上准备了鲜花篮，白菊和康乃馨混着，撒骨灰前要先献花，再由至亲捧着骨灰盒绕船一周。撒的时候不能直接往下倒，得顺着海风的方向，用手轻轻捻着骨灰撒进海里，老师傅说"让逝者跟着浪花走，别呛着"。我妹妹当时没控制住哭，眼泪滴在骨灰上，师傅赶紧递来纸巾："眼泪别混进去，海水是活的，要让逝者干干净净地走。"船到预定海域时，广播里放了外婆最爱听的《渔光曲》，阳光突然穿透云层，把海面照得像撒了金箔。

回程的船上，邻座的阿姨说她三年前给老伴办海葬，现在每年忌日都会来码头坐一会儿。"以前总觉得骨灰撒了就没念想了，后来发现每次看海，都觉得他在浪花里对我笑。"我把外婆的照片轻轻贴在舷窗上，看海水一波波漫过玻璃倒影。原来海葬的讲究，从来不是什么迷信的规矩，而是活着的人想给逝者最后的温柔——选个好天气，备妥合心意的物件，用最郑重的姿态送他们去想去的地方。就像老师傅说的，殡葬的本质是告别，而最好的告别，是让爱留在心里，让逝者归于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