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一个清晨，我和家人站在渔港的码头边，看着那艘漆成白色的殡葬专用游艇慢慢驶离岸边。甲板上，工作人员正小心地捧着一个紫檀木骨灰盒，盒身上刻着爷爷的名字。海风吹得有些凉，妈妈把围巾裹紧了些，轻声问我：“把爸爸的骨灰撒进海里，这到底算不算安葬？

这个问题像根细针，轻轻扎在每个人心上。爷爷走前留了话，说自己一辈子爱海，年轻时是渔民，老了总坐在海边看潮起潮落，“死后别占土地，让我回海里去”。可真到要做决定时，家里人还是犹豫——传统里的安葬，该有坟茔、墓碑，逢年过节能去祭拜，海葬什么都没有，怎么能算给逝者一个“归宿”？后来我翻了不少资料，才慢慢明白，安葬的本质，或许从来不止于一块固定的土地。

从定义来看，安葬是对逝者遗体或骨灰的妥善处理，核心是让逝者有尊严地“安息”，让生者有寄托哀思的方式。传统的土葬有墓穴，火葬后入陵园有骨灰盒存放架，这些都是“处理方式”，而海葬同样符合这个逻辑。去年参加海葬仪式时，我亲眼见过完整的流程：工作人员会先宣读祭文，家人依次献花，然后将骨灰与花瓣、海盐混合，在指定海域缓缓撒入水中。整个过程庄重肃穆，和去陵园安葬一样，有仪式感，有告别，更有家人的不舍与思念。民政部在《殡葬管理条例》里也明确，海葬是国家鼓励的绿色殡葬方式之一，和土葬、火葬一样，属于法定的安葬形式。

更让我触动的是情感与文化层面的意义。爷爷生前总说“人是赤条条来的，该干干净净回去”。海葬没有占用一寸土地，没有留下水泥墓碑，却让他以另一种方式“活”着——每次我去海边，听着海浪声，就觉得爷爷在和我说话；弟弟画大海的画时，总会在浪尖添上一抹金色，说那是爷爷在笑。这种“归宿”或许没有实体，却比冰冷的墓碑更温暖。现在很多人选择海葬，正是因为它打破了“入土为安”的传统执念，用“入海为安”的方式，让逝者回归自然，也让思念变得轻盈而绵长。

如今再想起那个清晨的码头，妈妈的问题已有了答案。海葬当然是安葬，它不是“丢弃”，而是一种更贴近自然、更具深意的安放。当骨灰随洋流融入大海，当花瓣在蓝天下化作蝴蝶，逝者并未消失，只是换了种方式与世界相连。就像爷爷，他成了海风，成了浪花，成了我们每次望向大海时，心中那片温柔的念想。这或许就是安葬最好的模样——让逝者安息，让生者释怀，让生命在自然中完成最后的回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