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，爷爷走了。他生前总说自己是"靠海吃海"的人，一辈子在青岛渔港开了四十年船，退休后每天都要去海边坐会儿。家里商量后事时，姑姑突然提了句："要不试试海葬？爷爷不是最爱大海吗？"这话一出，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海葬？在中国这么做合法吗？毕竟从小到大，只见过土葬和火葬，海葬总觉得像电影里的情节。

带着这个疑问，我先给社区居委会打了电话。接电话的大姐听完就笑了："当然让办啊！现在国家都鼓励呢。"她告诉我，2016年民政部就发过文件，要推广海葬、树葬这些节地生态安葬方式，这几年各地都在落实。挂了电话我还是不踏实，又翻出爷爷的手机，找到他常去的渔港社区老年活动室电话。老船长李伯接的电话，他儿子前年就给老伴办了海葬："放心吧小子，我陪他去的。民政部门有专门的服务中心，集体海葬还能领补贴呢。"

第二天我直接去了青岛市殡葬服务中心。接待我的王主任拿出一沓材料，指着其中一页说："你看，2023年青岛就把海葬补贴提到了每例4000元，家属只需承担骨灰盒和鲜花的费用，不到一千块。"他告诉我，现在全国31个省份都有生态安葬奖补政策，上海、广州这些城市的集体海葬甚至全免费。我这才明白，原来海葬不仅合法，还是国家在大力推广的殡葬方式。王主任翻出日历，指着3月19日说："下周六正好有集体海葬活动，现在报名还来得及。"

办手续比想象中简单。我带着爷爷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和家属身份证，填了张申请表，又选了个带海浪纹的可降解骨灰盒。王主任说："集体海葬都是统一安排船只，每次能容纳20多户家庭，全程有礼仪人员引导。"3月19日那天，我们一大家子12口人跟着车队到了渔港码头。码头上停着艘白色的殡葬服务船，船舷上挂着"文明祭扫 生态安葬"的横幅。同行的还有19户家庭，大多是像我们这样的老人家属。出海后，礼仪师先带着大家默哀，然后每户依次上前，把骨灰盒轻轻放进海里。盒子遇水慢慢散开，姑姑撒了把爷爷生前最爱吃的海米，我想起他总说"鱼吃虾米，虾米归海，都是轮回"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
回来的路上，爸爸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说："以前总觉得把亲人'埋'在土里才踏实，现在觉得这样挺好。"是啊，爷爷的骨灰化作了海水的一部分，就像他从未离开那片养育他的海。这半年来，我每个月都带着奶奶去渔港，她会对着大海说说话，就像爷爷还坐在身边。前几天社区来做调研，说青岛今年集体海葬报名人数比去年多了三成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接受这种方式。原来死亡不是终点，当安葬方式变得轻盈，思念反而有了更辽阔的安放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