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,父亲走的时候很平静,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,不想占着墓地,就把他撒进海里吧,说那里“宽敞,能看见全世界”。他年轻时跑过船,在海上漂了半辈子,对大海有特别的感情。当时我只觉得心里堵得慌,光顾着哭,没细想这事儿多难办。直到今年开春,我才真正着手去办,才发现原来骨灰撒海不是想撒就能撒,这里面还真有不少讲究。
最先要弄明白的是,谁能申请骨灰撒海,得准备啥材料。我先打了北京市殡葬服务中心的电话,接电话的大姐声音很温和,说现在国家鼓励生态安葬,骨灰撒海其实挺方便的,但得符合几个基本条件。她告诉我,申请人必须是逝者的直系亲属,比如配偶、子女、父母,兄弟姐妹不行,这是为了避免后续纠纷。然后是户籍问题,我本来以为只有北京人能申请,结果大姐说不是,外地户籍的逝者也能在北京办理,只要材料齐全就行。最关键的是材料,得准备逝者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原件,还有申请人的身份证、户口本(证明亲属关系),另外要写一份申请书,说明逝者遗愿和申请人意愿,所有材料都得复印一份,原件审核完会还给你。我当时把材料清单记在手机备忘录上,生怕漏了一样,后来发现大姐还发了个电子版清单到我微信,特别贴心。

材料交上去之后,就是等审核。大概过了十天,接到电话说材料没问题,让我选一个撒海的日期。原来撒海不是天天都有,一般每月固定有一两次,根据潮汐和天气安排,夏天多一些,冬天少一点。我选了父亲节那天,想着也算圆父亲一个念想。工作人员提醒说,登船那天最好早点到码头,要核对身份、领号码牌,还能领一束免费的白菊花,要是想带家属一起去,最多能陪两个人,小孩和老人得有家人陪同,身体不好的不建议登船,海上风大,怕着凉。我问要不要花钱,大姐说现在北京的骨灰撒海是免费的,连骨灰盒(专用降解盒)、登船、鲜花都是政府补贴,自己不用掏一分钱,就是得提前申请,因为名额有限,尤其是节假日前后,得早点排队。
登船那天是个晴天,码头上已经站了二十多户人家,大家都安安静静的,手里捧着骨灰盒,有的还带着逝者生前喜欢的小物件,比如我带了父亲的旧船帽。船是专门的撒海船,分上下两层,上层有甲板,视野好,下层有座位,怕晒的可以坐里面。开船后,工作人员先给我们放了段视频,讲生态安葬的意义,然后发了一张纪念证书,上面印着撒海的经纬度,说以后想“看看”父亲,就能对着这个坐标。撒海的时候,大家按号码牌依次到甲板,工作人员会帮忙把骨灰和花瓣一起撒进海里,不能自己撒,说是怕撒不均匀,也为了安全。我看着父亲的骨灰混着白菊花瓣落进海里,浪花一卷就散开了,阳光照在海面上,亮晶晶的,突然觉得父亲说的“宽敞”是真的——没有墓碑的束缚,没有空间的限制,他好像真的变成了海的一部分,能跟着洋流去他年轻时没去过的地方。

回来的路上,旁边一位阿姨跟我说,她母亲五年前撒的海,每年她都带着孩子来码头坐一会儿,“不用扫墓地,不用烧纸,心里想着就行,挺好的”。我突然明白,所谓的“条件”,其实不是限制,而是为了让这件事更郑重、更有秩序。从准备材料到登船撒海,每一个步骤都在提醒我们:告别不是结束,而是换一种方式让爱延续。现在再想起父亲,我不再觉得空落落的,反而觉得他离我很近——下雨的时候,我会想他是不是变成了雨滴;起风的时候,会想他是不是在跟我打招呼。原来大海真的能装下思念,也能让爱变得更辽阔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