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第三年,我依然会在起风的清晨想起那个海葬的春天。那天的海是灰蓝色的,带着三月特有的微凉,我们捧着他的骨灰走向甲板,海风掀起母亲的围巾,她哽咽着说"你爸这辈子就喜欢水,这下可遂了愿"。父亲确实爱水,退休后总扛着鱼竿去河边坐一天,回来时裤脚沾着泥,却笑得像个孩子。海葬那天,我往海里撒了一把他常喂鱼的玉米碎,看着骨灰混着花瓣沉进水里,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又奇异地松快——他终于能在喜欢的地方,安安静静地"钓鱼"了。

后来我发现,思念其实藏在很多细碎的角落。最开始总觉得少了个祭拜的地方,清明时看着别人往山上墓地走,心里空落落的。直到去年夏天,我带着儿子去海边看日出,坐在礁石上时,突然想起父亲从前总说"日出时的海最干净,像刚洗过的蓝布衫"。那天我学着他的样子,把带来的茉莉花茶倒进保温杯,对着翻涌的浪花说"爸,今天的日出比你上次带我看的还漂亮"。说完眼眶就热了,原来海葬不是没有"家",海就是他的家,而我,只是来家里坐了坐。

其实祭奠不一定非得在特定的日子。父亲生前爱听评书,我就把他那台旧收音机带在车里,每次开车时打开,"袁阔成的《三国演义》"一响,方向盘好像都变轻了些。他总说"人要活得实在",所以我从不烧纸钱,只是在他生日那天,去菜市场买条新鲜的鲈鱼——他最拿手的菜是清蒸鲈鱼,我学着他的步骤做,虽然总调不好他说的"半勺糖提鲜",但儿子吃得香,我就对着空出来的座位说"爸,你看,手艺没丢"。有次整理衣柜,翻出他那件磨破袖口的旧毛衣,摸上去还是软软的,像他从前拍我后背的力道,我把毛衣叠好放在床头,夜里听着海风,竟觉得和他在时一样安稳。

海葬的人怎样祭奠父亲-1

前几天整理父亲的相册,翻到他五十岁时在海边拍的照片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背后是翻卷的白浪。突然想起海葬那天,工作人员说"骨灰撒进海里,会随着洋流去很多地方,就像他年轻时总想去看看世界"。现在我信了,他或许正跟着浪花路过某个海岛,或许正停在某片渔船的灯火里。而我能做的,就是把他教我的善良、乐观,还有那手总调不好糖的清蒸鲈鱼,一点点传给孩子。

原来海葬从不是终点,只是换了种方式让爱流动。就像海边的风,看不见,却总能在想起他的时候,轻轻拂过发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