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接到小林电话时,我正在厨房煮粥,她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说叔叔走了。挂了电话我抓起外套就往她家赶,楼道里撞见她抱着父亲的遗像蹲在地上哭,相框边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尘。后来才知道,她父母早年离异,这些年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,突然要独自面对后事,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。我拍着她后背说"有我呢",心里却也发慌——殡葬这回事,谁不是头一遭。
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东郊殡仪馆,打车到门口时,灰色的主楼前已经停了几辆私家车。进门左手边是服务大厅,玻璃柜台后坐着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,见我们走近,起身递来两杯温水。"先别急,咱们一项项说。"她说话语速很慢,不像别处办事员那样催着填表,倒像邻居阿姨在劝人宽心。桌上摆着本绿色封面的价目册,翻开第一页就是"基本服务项目收费标准",黑体字印着"政府指导价",下面列着遗体接运、冷藏、火化等必选项目。小林手抖着翻到遗体接运那栏,工作人员指着说:"市区内50公里内是300元,超过的部分每公里加10元,你们昨天从医院接过来23公里,就是300元。"又翻到遗体冷藏:"普通冰柜每天80元,需要特殊防腐的话是180元,叔叔情况稳定,普通的就行。"每说一项,她都拿笔在纸上记下来,算到最后说"这些基础服务加起来,目前是860元,都在政府定价范围内,不会多收。"
等小林情绪稍微平复些,工作人员带我们去看告别厅。殡仪馆分了三个区,惠民区的告别厅最小,摆20把椅子,收费380元;标准区能坐50人,带简单的音响和背景屏,880元;还有个VIP厅,铺着红地毯,水晶灯吊得老高,要2800元。小林盯着惠民区的照片发呆,工作人员轻声说:"其实惠民区够用了,墙上能挂遗像,我们有免费的投影设备,家属自己带U盘就行。"后来选了标准区,因为小林说父亲生前爱热闹,想多请些老同事来送送。旁边花圈店有120元到380元不等的款式,工作人员提醒"不用买太多,仪式结束后我们会统一处理,心意到了就好",这话让我想起之前听说的"强制消费",心里松了口气。

最让我们意外的是骨灰盒的选择。展示柜里从280元的经济型到上万元的玉石款都有,小林刚拿起个雕花的紫檀木盒,工作人员就说:"其实骨灰盒没有统一标准,你们可以自己在外面买,我们不限制。"后来选了个380元的胡桃木盒,盖子上刻着简单的松柏图案,小林摸着木纹说"爸喜欢素净的"。骨灰寄存是按年算的,普通格子每年120元,带锁的柜子280元,我们选了普通的,想着等明年清明,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。整个过程下来,除了基础服务的860元,告别厅880元,骨灰盒380元,加上花圈和香烛,总共花了2100多元,比我们之前在网上查的"动辄上万"少了很多。

离开殡仪馆时夕阳正斜,金色的光落在主楼的台阶上,小林手里攥着收费明细单,突然说"原来也没那么可怕"。我想起工作人员最后说的话:"我们这行,最重要的是让活着的人安心。"是啊,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,而像东郊殡仪馆这样把收费标准摊开在阳光下,不搞猫腻,不设陷阱,大概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尊重,也是给生者最实在的慰藉。后来小林说,整理遗物时发现叔叔日记里写"等我走了,别给孩子添麻烦",或许他也没想到,这份"不麻烦",竟有一部分是这透明的服务给的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