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走的那个春天，全家人围在老房子的堂屋里商量后事。舅舅说她一辈子爱海，年轻时总坐在海边看渔船，不如让她归于大海。我当时只觉得这想法浪漫，却不知道海葬原来有这么多讲究，直到跑了三趟民政局、填了一沓表格，才把国家海葬的规定一点点理清楚。

去街道办开证明时，负责殡葬事务的李姐先给我递了杯热水，才慢慢解释：“海葬不是想办就能办的，得先看符不符合条件。”她翻出一本蓝色手册，指着第一条说，逝者户籍得在本地，或者生前在本地常住且有居住证，这是最基本的。“要是逝者生前没明确说过想海葬，家属得全体签字同意，尤其是直系亲属，少一个都不行。”李姐说着拿出一份《家属意见书》样本，上面列着外公、妈妈、舅舅的名字，“上次有家人因为女儿在国外没签字，手续就卡住了。”我这才知道，原来“自愿”两个字背后，藏着这么多细节——不仅逝者生前的意愿重要，在世亲属的意见统一同样关键。

准备材料时，我差点因为一张复印件白跑一趟。最开始以为带齐户口本、死亡证明就行，到了区民政局窗口，工作人员指着我递过去的死亡证明复印件说：“这个得要派出所盖章的原件复印件，普通复印件不行。”她耐心地列了张清单：逝者的火化证明（骨灰必须是火化后的，土葬骨灰不能申请海葬）、家属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、户口本全户页复印件（要能证明亲属关系），还有之前签好的《海葬申请书》和《家属意见书》。我跑回家取原件时，妈妈还念叨：“早知道这么麻烦，该提前打电话问清楚。”其实窗口有张材料清单，只是我当时太慌没注意，后来发现很多人都和我一样，漏掉了“火化证明需注明骨灰重量”这一项——原来骨灰不能超过规定重量，太重的话需要提前和殡仪馆沟通处理，这也是为了方便后续出海时的操作安全。

办理流程比我想象中更有人情味。材料交齐后，工作人员让我选“集体海葬”还是“单独海葬”。“集体的话是每月一次，和其他家庭一起出海，全程免费，还会安排简单的告别仪式；单独的需要预约，费用得自己承担，但时间更灵活。”考虑到外婆生前喜欢热闹，我们选了集体海葬。预约好日期后，工作人员特意提醒：“出海前三天会通知具体时间和集合地点，记得带家属身份证，每个人都要登记，最多只能去6位家属，船上限载。”到了出海那天，我们提前半小时到码头，穿好救生衣，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朵白色康乃馨。船开出去一个多小时，到了指定海域，广播里播放着哀乐，大家依次将骨灰盒放入海中——盒子是可降解的，遇水就会慢慢散开，工作人员说这是为了保护海洋环境，“以前有人带陶瓷骨灰盒来，沉到海底几十年都不化，现在统一用淀粉基材料，三个月就能降解完。”整个仪式安静又庄重，没有鞭炮，没有纸钱，只有海浪声和家属的低语。

办完所有手续，我领到了一本墨绿色的《海葬证书》。工作人员说，这本证书以后可以用来证明逝者安葬情况，比如办理遗产继承时可能需要。她还叮嘱了最后几件事：“海葬后骨灰不能再取回，所以出海前一定要确认好；如果遇到大风大雨，活动会延期，我们会提前一天通知；回去后如果需要查海葬坐标，可以凭证书编号在民政局官网查询，每年忌日也能申请参加纪念活动。”走出民政局时，阳光正好落在证书上，上面印着“魂归大海，情系人间”八个字。原来国家海葬的规定，既有着对逝者的尊重，也藏着对生者的体谅，更有着对自然的敬畏——那些看似繁琐的条款背后，不过是想让每一场回归都既安心，又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