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春天，我陪着伯父的骨灰来到威海的成山头。海风带着咸腥气掠过礁石，堂姐蹲在船尾，把装着骨灰的白布包轻轻放进海里。白色的布包像一片羽毛漂了几秒，很快被涌来的浪卷走，只留下海面细碎的波纹。站在旁边的三爷爷突然叹了口气："唉，这水是活的，魂魄没个扎根的地方，以后怕是......"话没说完，却让甲板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很多人对海葬心存顾虑，多半和"风水"这两个字有关。

传统风水里总说"入土为安"，这四个字藏着老祖宗对生死的理解。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，先人骨灰要埋在有"气"的地方——背山面水，藏风聚气，这样地下的"龙脉"能滋养逝者，也能福泽子孙。他们觉得土地是"根"，骨灰埋进土里，就像种子落进大地，能和山川草木相连，魂魄才有依托。可海葬呢？骨灰撒进海里，随波逐流，没有固定的"穴位"，也没有"地气"滋养，在传统观念里，这就成了"漂泊不定"的象征。就像三爷爷担心的那样，"水是流动的，今天漂到东海，明天漂到南海，魂魄没个落脚的地方，后人心里也不踏实。"

其实不光是风水，情感上的"归属感"也是很多人觉得海葬"不好"的原因。我有个朋友的父亲是老渔民，一辈子和大海打交道，生前总说"死后要回海里去"。可真到了撒骨灰那天，朋友的母亲却哭着不肯松手："他在海上漂了一辈子，走了还让他漂着？我想他了，去哪里看他啊？"这话戳中了很多人的心事——土葬有墓碑，能去坟前烧柱香、说说话；海葬呢？大海那么大，连个祭拜的坐标都没有。有人觉得这像"无家可归"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前阵子小区里的张阿姨就说，她宁愿多花钱买块墓地，"至少每年清明能去看看，知道他在那儿，心里就有个念想。"

但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主动选择海葬的人。去年参加过一场集体海葬，有位阿姨抱着丈夫的骨灰盒，脸上很平静。她说老伴是地理老师，总说"地球70%是海洋，回归大海就是回到生命最初的地方"。撒骨灰的时候，她把花瓣和骨灰一起撒进海里，轻声说："你看，海水这么蓝，比埋在土里自由多了。"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"好不好"或许不在于风水或形式，而在于逝者的心愿和生者的理解。如果逝者生前向往大海，家人能从"回归自然"里找到慰藉，海葬就不是"漂泊"，而是另一种"安宁"。

说到底，风水也好，传统也罢，最终都绕不开"心安"两个字。土葬有土葬的厚重，海葬有海葬的辽阔，重要的是让逝者以自己喜欢的方式离去，让生者在纪念中找到平静。就像成山头的那片海，浪来浪去，却总能托着天上的云，也托着人间的思念。或许真正的"好风水"，从来不是地理上的坐标，而是心里的安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