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天，天气和他的脾气一样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我们兄妹三人守在灵堂里，除了眼泪，更多的是手忙脚乱——关于后事，父亲生前只字未提过。直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问起安葬方式，大哥突然说：“爸以前好像提过，想让骨灰撒进海里。”这句话像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，我们瞬间愣住了：海葬？可爸从没正经说过啊，这能算数吗？海葬到底需不需要本人身前确认？

后来我才知道，这个问题不止我们家遇到过。那段时间我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，也跑了几趟民政局和殡仪馆，慢慢理出了些头绪。海葬是否需要本人身前确认”，法律上并没有一刀切的硬性规定。就像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说的，目前国内的殡葬法规更强调“尊重逝者意愿”——如果逝者生前有明确的书面遗嘱、公证文件，或者有可追溯的口头记录（比如录音、视频，甚至聊天记录里提到过），家属应当优先遵守；但如果逝者生前没留下任何关于后事的交代，就需要家属共同协商决定，通常要求直系亲属（配偶、子女、父母）签字同意，部分地区还会要求所有继承人到场确认。

实际办理时，不同地方的要求也有差异。我们老家在三线城市，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，只要兄妹三人带着户口本、父亲的死亡证明和亲属关系证明，一起到殡葬服务中心签字确认，就能办理海葬手续。但我后来问了在上海工作的同学，她说上海对“家属协商”的要求更严，除了直系亲属，有时候还需要旁系亲属（比如逝者的兄弟姐妹）出具放弃继承权的声明，避免后续纠纷。最让我印象深的是，殡仪馆的老师傅说：“这几年办海葬的家庭越来越多，但八成以上都会因为‘谁来签字’‘算不算逝者意愿’吵起来。所以我们现在都会建议家属，办理前最好先开个家庭会议，把所有可能有意见的亲属都叫到一起，白纸黑字写清楚，免得以后兄妹反目。”

其实手续办下来并不复杂，难的是心里那道坎。签完字的那天晚上，我和大哥坐在父亲生前常坐的藤椅上，大哥突然说：“虽然法律上我们兄妹同意就行，但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。万一爸根本不想海葬呢？”是啊，法律能解决程序问题，却解决不了情感里的“万一”。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案例，有位阿姨坚持要把丈夫的骨灰撒进长江，理由是“他生前爱钓鱼，肯定喜欢”，结果丈夫的弟弟拿出了十年前的日记，里面写着“死后想葬在父母身边”，最后兄妹闹上法庭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海葬需不需要本人身前确认，本质上是“程序合规”和“情感尊重”的平衡——法律允许家属在无明确意愿时协商，但真正的尊重，是在逝者还在世时，就认真和他聊聊这件事。就像邻居张阿姨，她去年65岁生日那天，特意把子女叫到一起，笑着说：“我死了骨灰就撒去西湖，你们别给我买墓地，浪费钱。”说完还写了份书面说明，让每个子女都签了字。现在她每天照样跳广场舞、逛超市，活得比谁都通透。

父亲的骨灰撒进海里那天，风很轻，阳光碎在浪头上，像他以前给我们削苹果时，果皮上闪的光。我们把他最爱的那支口琴也一起放进了海里，大哥说：“不管爸是不是真的想海葬，至少我们尽力了。”其实答案早就藏在过程里：海葬不需要法律意义上“必须的本人确认”，但需要每个活着的人，都记得在来得及的时候，认真问问身边的人：“你走了以后，想去哪里呢？”这大概才是对生命最温柔的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