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清明前，我陪着父亲去民政局咨询海葬事宜。推开接待室的门，墙上挂着的蓝色宣传画格外醒目——海鸥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，一行小字写着"让生命回归自然"。工作人员递来的手册里，夹着一份上海海葬套餐价目表，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边，想来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。

翻开价目表的瞬间，我忽然意识到死亡教育在我们的生活里如此匮乏。基础套餐包含遗体接运、告别仪式场地、骨灰盒和单次海葬服务，价格比想象中亲民。父亲戴着老花镜逐行细看，手指在"环保骨灰坛"那一行停顿片刻，轻声说："这个好，陶瓷的太占地方。"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热烈，阳光透过玻璃在价目表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生与死的话题突然变得不那么沉重。

后来我们又去了浦东的海葬服务中心。展厅里陈列着不同材质的骨灰容器，从素雅的竹制骨灰盒到可降解的纸棺，价格从几百元到上千元不等。负责接待的王老师从业十二年，她说现在选择海葬的家庭越来越多，去年他们服务了两千多个家庭。"很多老人自己来咨询，"她指着墙上的预约日历，"你看这个月的船期都排满了，最早要等到下个月中旬。"价目表上的数字背后，是一个个家庭对生命最后的体面与尊重。

最让我触动的是参观模拟告别厅时遇到的一对老夫妻。老先生正用手机拍摄电子屏上的海葬流程，老太太在一旁认真记录注意事项。"我们俩都选好了生态葬，"老太太笑着说，"把骨灰撒进大海，就当是一起去远航了。"他们手中的价目表已经写满了批注，那些铅笔字迹里藏着的，是对生命最从容的告别。离开时，夕阳正将黄浦江染成金色，江面上货轮缓缓驶过，载着人间无数悲欢离合。

这些天整理资料时，那张海葬套餐价目表依然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。它不再是一张冰冷的价格清单，而是承载着现代人对生命归宿的新思考。当死亡不再是禁忌，当告别变得如此诗意，那些数字背后，是一个城市对生命最后的温柔以待。或许某天，当我们站在甲板上撒下花瓣，会看见无数光点融入碧波，那是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