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清明给外婆扫墓时，我站在山坡上望着层层叠叠的墓碑，忽然发现儿时记忆里那片开阔的麦田已经被墓园占去了大半。也就是从那天起，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个曾经觉得遥远的问题：当生命走向终点，究竟该选择海葬还是土葬？

土葬在中国人的观念里似乎是天经地义的选择。记得小时候跟着大人去上坟，总会看到松柏环绕的墓园里，每块墓碑都刻着家族的脉络。外婆常说"入土为安"，这四个字里藏着农耕文明对土地的敬畏。土葬确实能给活着的人留下寄托哀思的实体场所，每年清明带着孩子去墓园，指着墓碑讲述先人的故事，这种仪式感仿佛能让家族的记忆延续下去。但那天站在拥挤的墓园里，我注意到许多新墓碑紧挨着老墓，有的甚至要踩着别人的墓基才能走到自家墓碑前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沉重。

后来参加了一次海葬仪式，彻底改变了我的一些想法。那是在一个晴朗的清晨，家属们捧着装着骨灰的可降解骨灰盒，随着船缓缓驶向大海。当洁白的骨灰盒伴着花瓣沉入水中，一群海鸥突然从远处飞来，在船舷边盘旋。工作人员说，海葬使用的骨灰盒三个月内就会完全降解，不会对海洋造成污染。一位失去丈夫的阿姨告诉我，她先生生前最喜欢大海，选择海葬是他的遗愿，"每次看到大海，就觉得他从未离开"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比起墓碑的坚固，记忆的延续或许才是更重要的东西。

这两种殡葬方式其实代表着不同的生命观。土葬像是在大地上种下一颗思念的种子，让逝者与土地融为一体，也让生者有了可以触摸的念想。而海葬更像是一场温柔的告别，让生命回归自然循环的起点，化作浪花、海风，以另一种形式存在。现在城市里的土地资源越来越紧张，许多墓园已经出现"一墓难求"的情况，动辄数万元的墓地费用也给普通家庭带来不小的负担。海葬作为一种环保经济的方式，正在被越来越多年轻人接受。

选择殡葬方式终究是非常个人化的决定。我问过做殡葬工作的朋友，他说现在最常见的情况是长辈坚持土葬，而年轻人更倾向海葬。其实没有绝对的好坏，关键在于是否符合逝者的意愿和家庭的实际情况。就像我那位选择海葬的阿姨说的："重要的不是骨灰在哪里，而是他永远活在我心里。"无论是化作春泥还是融入大海，生命最终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，而那些爱的记忆，才是跨越生死的永恒纽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