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个秋天，海边的风正凉。他躺在病床上时总说，以后别把他困在小小的盒子里，要让他回海里去——他年轻时是渔民，大海是他一辈子的牵挂。处理完后事，我拿着那份海葬申请单站在民政局门口，手机里弹出公司的紧急邮件：项目到了关键期，这周五必须在北京盯着。海葬仪式定在下周一，从北京到青岛的航班要三个小时，来回至少得两天，我真的走不开。那一刻我突然慌了：海葬家属可以不去吗？如果去不了，该怎么办？

后来才知道，海葬其实比我想象中更灵活。我打电话咨询青岛的海葬服务中心，工作人员温和地说，家属并非必须到场。现在很多家庭因为工作、距离或者身体原因无法亲自参加，只要提前做好委托，仪式可以正常进行。她告诉我，海葬的核心是让逝者魂归大海，家属的心意到了，形式上的到场并不是唯一的表达。这句话让我松了口气，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——总觉得没亲自送父亲最后一程，是种遗憾。

不能到场的话，代办手续其实不复杂。我需要准备父亲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、户口本，还有我的身份证，写一份授权委托书，委托海葬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代为办理。工作人员说，现在很多机构都提供“代祭扫”服务，会全程拍摄仪式视频，包括撒骨灰的过程、鲜花抛洒的场景，结束后会把视频和纪念证书寄给家属。我还可以提前准备一些父亲生前喜欢的东西，比如他常戴的旧草帽、总放在床头的贝壳，让工作人员一起放入海中。这些细节让我觉得，即使不在场，也能让父亲感受到我的陪伴。

远程参与成了我弥补遗憾的方式。仪式当天，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加了我的微信，用视频通话的方式让我“云参与”。镜头里，白色的骨灰盒被轻轻放入专用的降解容器，随着工作人员的祝福，缓缓沉入湛蓝的海面。海风吹起时，他们撒下父亲喜欢的野菊花，花瓣在海面上散开，像一群白色的蝴蝶。我对着屏幕轻声说：“爸，回家了。”那一刻，眼泪掉下来，却不是因为悲伤，而是觉得父亲真的回到了他最爱的地方。工作人员后来告诉我，很多家属会选择这种方式，有人在视频里播放逝者喜欢的音乐，有人带着孩子一起看，让下一代也记住这份思念。

仪式结束后，我收到了服务中心寄来的纪念册，里面有仪式的照片、视频光盘，还有一小瓶海水和海边的鹅卵石。我把这些东西放在父亲的旧书桌抽屉里，就像他从未离开。上个月我带着女儿去了青岛的海边，她捡起贝壳问我：“爷爷是不是变成了大海里的星星？”我笑着点头，想起父亲曾说，大海是活的，会带着他看遍世界。原来海葬的意义，从来不是告别，而是换一种方式让爱延续——家属到不到场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那份牵挂，会像海水一样，永远流动在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