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站在老龙头的澄海楼前，我才真正懂了“长城连海水连天”的意境。这里不是寻常的长城段落，而是万里长城唯一探入大海的地方——渤海之滨，山海关城南，一道灰黑色的城墙从陆地延伸，像巨龙的头扎进波涛里，难怪古人叫它“老龙头”。

沿着青石板路往海边走，脚下的砖石带着海风的潮气。导游说，这些明代的青砖是当年戚继光主持修建时，特意从山东运来的“千斤石”，每块都要经过海水浸泡试验，确保百年不腐。我蹲下身摸了摸城墙，砖面被岁月磨得温润，砖缝里还嵌着细小的贝壳，是大海偷偷留下的印章。不远处的八卦阵遗址，石墙蜿蜒如迷宫，据说当年是守关士兵操练的地方，风吹过石缝，仿佛还能听见整齐的脚步声。

最让人震撼的是澄海楼前的景象。楼高三层，红柱灰瓦，匾额上“澄海楼”三个字是乾隆皇帝亲笔写的。站在楼上往下看，长城像一条沉默的巨龙，龙头扎在海里，龙身沿着海岸向远方延伸，与天边的云连成一片。退潮时，能看见长城根部的条石被海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，像老人手背的皱纹。有位白发老人指着海面告诉我，他小时候听爷爷说，以前这里的士兵要在涨潮时站在城墙上警戒，海浪打在城砖上，水花能溅到二楼，“那时候守着这龙头，就守着关内的万家灯火啊。”

如今的老龙头少了刀光剑影，多了烟火气。清晨有老人在海边打太极，潮声是天然的背景音乐；午后有年轻人坐在城墙根下写生，把海与长城的轮廓描进画纸；傍晚时分，夕阳把澄海楼染成金色，海面上波光粼粼，像撒了一把碎金。我坐在一块被晒暖的城砖上，看着远处归航的渔船，忽然明白，老龙头不只是一座古建筑，它是历史的见证者，是山海相拥的诗篇。来这里的人，看的不只是风景，是时光在砖石上刻下的故事，是长城与大海千年不变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