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清明前,我陪着母亲去拜访陈老先生。这位在巷口摆了三十年风水摊的老人,正用毛笔在黄纸上画着什么,见我们来,放下笔叹了口气:"现在年轻人都爱海葬,可你们知道这水龙之地的讲究吗?
母亲攥着外公的骨灰盒,指节泛白。外公生前是远洋船长,临终前反复念叨要"回海里去"。可家族长辈都说骨灰撒海会让先人魂魄无依,这话像块石头压在母亲心头。陈老先生让我们坐下,从竹篮里取出个罗盘,指针在阳光下微微颤动。

"你们看这罗盘的水纹格,"他用枯瘦的手指点着盘面,"古人说'气乘风则散,界水则止',但海水是活的。"老人忽然起身,从案头翻出本泛黄的《葬书》,"你们外公是水上人,水性就是他的本命气场。土葬讲究藏风聚气,可对常年与海为伴的人来说,海水反而是他的'气脉'。"

我注意到案头供着尊河伯像,旁边玻璃瓶里装着各色鹅卵石。陈老先生说这些都是从不同江海捡来的,"去年有个老渔民的儿子来问海葬,我让他把父亲生前常用的渔网剪片跟着骨灰撒下去。三个月后他来说,梦见父亲在浪里笑呢。"母亲的肩膀慢慢放松了,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骨灰盒上,竟有种温润的光泽。
"但海葬不是随便撒的。"老先生突然严肃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张潮汐表,"要选涨潮时分,水流往东,这叫'紫气东来之象'。撒骨灰时得用干净的白绸包着,让长子捧着,直系亲属都要到场。最重要的是,要在船头说三句心里话,让先人知道这是他自己选的归宿。"
临走时,陈老先生送我们一小袋海盐,说撒骨灰时混着撒下去,能安水土。母亲把海盐紧紧握在手里,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。走到巷口时回头,老先生正对着大海的方向拱手作揖,海风卷起他的白胡子,像极了外公出海时扬起的船帆。
后来我们按老先生的嘱咐,在秋分那天租了条渔船。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花瓣落入湛蓝的海水,母亲轻声说:"爸,回家了。"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所谓风水,或许就是让逝者以最安心的方式,回到最熟悉的地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