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春分刚过，我跟着社区志愿者队伍来到温榆河畔时，河面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。穿蓝色马甲的工作人员正从保温箱里捧出一尾尾半掌长的鱼苗，阳光透过雾霭洒在它们银色的鳞片上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"小心别碰伤鱼鳃。"身旁的张大爷一边教我托住鱼苗的手势，一边念叨，"这可是咱北京的'撒海'行动，往河里放鱼，就跟给大地撒种子似的。"

撒海"这个词是老北京人对水系生态修复的昵称。2024年北京市启动了规模最大的一次城市水系治理行动，从潮白河到凉水河，从昆玉河到通惠河，全市12条主要河流同步开展水生生物投放。我所在的温榆河分会场，光是当天上午就有300多名志愿者参与，有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，有退休的园林工人，还有带着测量仪的生态学家。负责统筹的王工程师告诉我，这次投放的不仅有鲤鱼、草鱼这些常见鱼种，还有专门净化水质的鲢鳙和底栖生物，"就像给河流装了天然的过滤器"。

最让我印象深的是在凉水河下游的湿地公园。去年夏天这里还是片长满水葫芦的浑浊水域，如今浅滩上已经长出了成片的芦苇。我们蹲在木栈道边往水里放螺蛳时，几只白鹭突然从芦苇丛里飞出来，掠过水面叼走了一条小鱼。"它们可是生态环境的晴雨表。"生态监测员小李举着相机拍照，"上个月来还只见到两只，现在已经有一小群了。"岸边的公告栏里贴着对比照片，左边是2023年的黑水臭河，右边是如今波光粼粼的河面，底下用红笔写着："水质从劣五类提升至三类，溶解氧含量翻了三番"。

活动结束那天，我沿着温榆河步道往回走，看见几个孩子正趴在亲水平台上看鱼群。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指着水里游动的影子喊："妈妈你看，它们在跳舞！"河风吹过，带着水草的清香，远处的柳树上有喜鹊在筑巢。这让我想起十年前刚搬来时，这条河还散发着异味，如今却成了市民遛弯、钓鱼的好去处。听说今年秋天，全市还会启动"河道认养"计划，让更多人参与到水系维护中。或许"撒海"撒的不只是鱼苗，更是这座城市对绿色未来的期待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