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走的那年春天,衣柜最底层的木盒子里,我翻到了她十年前写的一张纸条。泛黄的纸上用蓝钢笔写着:“等我走了,别埋也别放骨灰盒里,把我撒到海里去吧,我喜欢听浪声。”字尾的墨水有点晕开,像是当时写的时候手在抖。那时候我才明白,她总在海边捡贝壳、对着浪花笑,原来早把归宿选在了那里。

决定办骨灰撒海后,我先在网上搜了不少信息,大多是零散的流程说明,直到拨通八宝山殡仪馆的电话,才摸到点实在的头绪。接电话的是位姓王的大姐,声音温和,她说撒海得提前预约,每月有固定的出海日期,最好提前一个月打电话登记。我记着奶奶的生日在五月,就约了五月中旬的那趟。王大姐特意提醒:“带齐逝者的身份证、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原件,还有经办人身份证,原件复印件都要。”挂了电话,我把这几样材料用牛皮纸袋装好,放在玄关柜最显眼的地方,生怕漏了哪样。

撒海那天起得很早,七点半到八宝山殡仪馆门口集合。已经有十几户人家等在那里,大多是子女陪着老人来的,手里捧着用红布包着的骨灰盒。工作人员点完名,带我们上了大巴车。车上有人小声聊天,说逝者生前的故事,有人望着窗外发呆,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红布上,暖融融的。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,到了渤海湾的码头,码头上停着艘白色的船,船身上写着“海葬号”。登船时,船员帮着把骨灰盒放在指定的架子上,每个盒子旁都贴了张小纸条,写着逝者的名字。

船开出去的时候,马达声混着海风,吹得人头发乱晃。甲板上站满了人,大多扶着栏杆望向远处。船头有位穿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,手里拿着话筒轻声说:“今天天气好,浪不大,适合送亲人最后一程。”他教我们把骨灰盒打开,混着提前准备的花瓣和彩纸,等船到指定海域再撒。我打开奶奶的骨灰盒,里面的骨灰比想象中细腻,混着几颗没烧尽的骨头渣,像小时候她给我炒的芝麻盐。旁边的阿姨看我手抖,递过来一张纸巾:“没事,她会舒服的。”

八宝山骨灰撒海流程-1

船行到深海区,广播里响起轻音乐,工作人员说:“到地方了。”大家排着队走到船尾,我捧着骨灰盒,跟着前面的人把骨灰和花瓣一起撒进海里。风突然大了些,骨灰被吹得扬起来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跟着浪花起起伏伏,慢慢沉进蓝色的海水里。那一刻,我想起奶奶教我叠纸船的样子,她说“纸船放进海里,就能漂到很远的地方”,现在她自己成了那艘船,漂向了她最爱的远方。船返程的时候,有人在甲板上放起了《送别》,没人说话,但我知道,每个人心里都落了一块石头——不是悲伤,是踏实。

回来后整理材料,发现王大姐给的单子上还写着后续事项:撒海证明会在一周后寄到家里,上面有经纬度坐标,以后想“看”她,就能对着那个坐标说说话。前几天收到证明,我把它和奶奶的纸条一起放进木盒子,摆在书架上。现在偶尔路过海边,听到浪声,总觉得奶奶就在不远处笑,像小时候那样,喊我“丫头,过来捡贝壳呀”。原来最好的告别,不是把人锁在盒子里,而是让爱跟着风,跟着浪,永远活着。

八宝山骨灰撒海流程-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