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四年级的语文课，窗外的玉兰花正落得纷纷扬扬，讲台上的李老师翻开课本第三十六页，阳光刚好落在"将骨灰撒向大海"这行字上。我记得那天同桌的辫子上别着贝壳发卡，轻轻晃动时像极了课文里描写的海浪。

老师没有直接解释死亡的含义，只是指着插图里翻涌的蓝色说："你们看这浪花，每一朵都在拥抱阳光。"她让我们闭上眼睛想象，把掌心窝成小船的模样，感受空气从指缝流过的触感。后排的男生突然说像海风，全班都笑了起来，却没人注意到李老师眼角的湿润。

后来我在自然课上知道，海水会带着那些微小的骨灰穿过洋流，变成珊瑚的养分，变成鱼虾的食物，最后或许会随着水汽升到天上，再落回大地。就像爷爷种在院子里的老槐树，去年被台风刮倒后，爸爸把树干锯成小块，埋在了紫藤花架下。现在每次浇水，我总觉得新抽的嫩芽里，藏着爷爷笑眯眯的眼睛。

上个月整理旧课本，那页纸的边角已经泛黄，铅笔写的批注还很清晰："妈妈说太奶奶变成了天上的星星。"原来从那时起，课本就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我们，生命从来不是消失，而是换一种形态继续陪伴。就像课文学到的最后一句：当春风掠过海面，那就是我在向你们问好。

前几天路过母校，看见新一届四年级的学生在操场上放风筝，彩色的风筝线在蓝天下划出弧线，忽然想起李老师当年说的话："真正的告别不是流泪，是记住那些温暖的瞬间。"现在我终于明白，为什么那篇课文要配那么大的插图，原来教育最动人的地方，是让我们在懵懂的年纪就懂得，爱可以跨越生死，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