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殡仪馆的休息室里，我盯着骨灰盒上父亲的照片发呆。盒子不重，却像坠着千斤的往事——父亲生前总说退休后要去海边买间小屋，看潮起潮落，可肺癌晚期的诊断书来得比退休证早了三年。处理后事时，全家一致同意按他的遗愿海葬，可姐姐突然红着眼问："能不能留一部分骨灰撒在他常去的那个海湾，剩下的和母亲合葬？"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：骨灰分撒到底行不行？有没有讲究？

为了这个问题，我跑了三家殡葬服务中心，还特地去社区找了82岁的张阿姨。她十年前给老伴办过海葬，听完我的困惑，她用布满皱纹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："傻孩子，讲究都是人心里的秤。"她告诉我，传统观念里确实有"骨灰完整"的说法，觉得分撒像是对逝者的不敬，但现在的海葬早就不是老一套了。她老伴当年就留了一小捧骨灰埋在老家的桃树下，剩下的撒进了长江，"只要逝者生前没反对，家人商量好，又有啥不行？"后来我又查了资料，发现2019年民政部发布的《殡葬管理条例》里压根没禁止骨灰分撒，反而鼓励"节地生态安葬"，灵活尊重家属意愿。

真正让我放下心的是和殡葬师小李的聊天。他说去年有户人家更特别，老人是老海军，子女把骨灰分成三份：一份撒在他服役过的军港，一份撒在他支教过的海岛，最后一份和爱人合葬。"分撒不是'分割'，是把逝者的生命故事拆成好几段，让爱他的人都能在熟悉的地方找到念想。"小李的话让我想起父亲总念叨的"人活一辈子，不就是活几个让人心头一暖的地方嘛"。我们最终决定：留三分之一骨灰撒在他常钓鱼的海湾，剩下的存进陵园的合葬墓，等母亲百年后一起合葬。撒骨灰那天，海风把姐姐的头发吹得乱晃，她把骨灰和百合花瓣混在一起，轻声说："爸，你看这浪多像你以前带我赶海时的样子，以后想你了，我就来这儿踩踩沙子。"

其实所谓"讲究"，说到底是生者对逝者的情感寄托。有人觉得分撒会让逝者"不安"，可我更愿意相信，父亲若知道我们把他的骨灰留在他爱的地方，只会觉得温暖。就像张阿姨说的，老习俗里的"完整"，是怕逝者在另一个世界"缺了啥"，可现代人更明白，真正的"完整"是让逝者的精神在多个地方延续。现在每次去海湾散步，看到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，我总觉得父亲就在浪尖上对我笑——那些所谓的"讲究"，从来不是束缚，而是提醒我们：好好告别，才能好好记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