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，我在滨海市的海葬服务中心签下确认书时，指尖还残留着母亲生前最爱的茉莉花香皂味。老人走前攥着我的手说"把骨灰撒进黄海吧，我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大海"，当时只当是临终呓语，直到捧着那个不足两斤重的环保骨灰盒走向码头，才懂这份选择藏着多少智慧。

传统墓园的价目表至今贴在我家冰箱上，市区边缘的墓地单价早已超过每平米三万元，比我家客厅地砖还贵。母亲退休工资不高，一辈子省吃俭用，若按传统流程办葬礼，单是墓地购置和二十年管理费就要耗尽她所有积蓄。选择海葬后，政府补贴加上公益项目支持，实际支出不足传统殡葬的十分之一。更意外的是，海葬服务中心提供的纪念证书能永久存放于城市纪念墙，每年清明还会收到电子祭扫提醒，既保留了念想又省去了续费烦恼。

今年清明我带着女儿去了北戴河，海风卷起浪花时，孩子突然指着远处的白帆说"姥姥变成海鸥飞走啦"。那一刻突然明白，海葬给了思念一个温柔的出口。不必再挤在拥挤的墓园里烧纸焚香，不必担心错过祭扫时辰，只要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，就能感受到母亲从未远离。上周视频时，远在国外的弟弟说他在太平洋彼岸的沙滩上放了一束白菊，这种跨越山海的纪念方式，是冰冷墓碑永远给不了的慰藉。

父亲常说母亲是个"爱折腾"的人，年轻时总念叨要去看世界。如今她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愿望——海葬仪式上，工作人员介绍骨灰将随洋流完成生命最后的旅程，或许会飘向日本海，或许会融入印度洋。这种流动的永恒，比固定在方寸墓碑里更符合母亲的性情。每当我在新闻里看到海洋保护的报道，总会想起母亲化作的那朵浪花，她用最后的选择给儿孙上了生动的一课：生命的意义不在于占据多少土地，而在于如何优雅地回归自然。

选择海葬后的第三个春节，我们全家在海边放了一盏莲花灯。看着烛光随波远去，女儿突然问"妈妈，以后你也会变成大海的星星吗"。我笑着点头，突然懂得这不仅是母亲留给我们的礼物，更是一种生命观的传承。当死亡不再与冰冷的石碑绑定，当思念能在广阔天地间自由生长，这份洒脱与豁达，或许才是长辈留给儿孙最珍贵的遗产。如今每次经过海边，咸湿的海风里仿佛总能听见母亲的笑声，那是比任何墓志铭都温暖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