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走的那天，窗外的玉兰开得正盛。她生前总说喜欢大海，说浪花是天地间最温柔的拥抱，所以家人商量后事时，父亲轻声提了句“海葬吧”，我心里忽然一动，却又猛地揪紧——骨灰真的能自己撒进大海吗？

这个念头冒出来时，我正蹲在奶奶的旧藤椅旁，摩挲着她织了一半的毛衣。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上午刷到的视频：一个女儿捧着骨灰盒站在船头，海风掀起她的头发，骨灰混着白菊瓣簌簌落入水中。评论区有人问“自己撒合法吗”，回复却七嘴八舌，有的说“只要别污染环境就行”，有的说“得去民政局报备”。我关掉视频，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，既盼着奶奶能如她所愿融入大海，又怕一个不小心，让这份告别成了遗憾。

后来我揣着户口本跑了趟民政局，接待的阿姨听完我的来意，递来一杯温水：“孩子，海葬是好事，但不能自己随便撒。”她翻开一本蓝色手册，指着“生态安葬管理办法”那页说，国内大部分地区要求骨灰海葬需通过正规殡葬服务机构，个人私自撒海可能违反《殡葬管理条例》，还可能影响海洋环境。阿姨解释，正规流程是先申请海葬名额，由机构安排船只、划定专属海域，专业人员会指导如何将骨灰与降解骨灰盒、花瓣混合，既环保又安全。她还给我看了段集体海葬的视频：几十户家庭站在甲板上，随着《安魂曲》的旋律，骨灰伴着玫瑰花瓣缓缓沉入海中，海鸥在船舷盘旋，反而比我想象的“私自撒海”多了份庄重。

那天从民政局出来，我在街边坐了很久。原来我纠结的“自己撒”，不过是想给奶奶一场更私密的告别，却忽略了她常说的“规矩里藏着体面”。后来我们联系了市殡葬服务中心，申请到了三个月后的集体海葬名额。出发前一天，我把奶奶最喜欢的贝壳串成项链，放进降解骨灰盒里。船开出去很远，海水蓝得像她年轻时穿的布衫，当工作人员轻声说“可以撒了”，我和父亲一起将骨灰撒向海面，花瓣在浪尖打了个旋，慢慢沉了下去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海葬的意义从不是形式上的“自己撒”或“集体撒”，而是让爱以最温柔的方式回归自然——就像奶奶曾说的，浪花会记得每一个拥抱过大海的灵魂。

现在再想起当初那个“骨灰能自己撒大海吗”的疑问，倒觉得是场温柔的提醒：有些告别需要仪式，更需要敬畏。如果你也和我一样，想让亲人归于山海，不妨先联系当地殡葬机构，让专业的人陪你走完最后一程。毕竟，最好的怀念，从来都是让爱与规则同行，让思念在风平浪静里，慢慢长成海的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