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，我跟着姑姑一家去了海边，不是为了度假，而是送姑父最后一程。那是我第一次亲历骨灰海葬，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，也带着一种特别的平静。姑父生前总说自己是“大海的孩子”，年轻时跑船走南闯北，退休后还总爱去海边钓鱼。他真的要“回家”了。

骨灰海葬，简单说就是将逝者的骨灰撒入大海，让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回归自然。那天在码头上，我看到不少和我们一样的家庭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穆，却没有传统葬礼上的压抑。工作人员递来一个素白的布包，里面是姑父的骨灰，姑姑颤抖着打开，海面上波光粼粼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没有墓碑，没有坟茔，只有海风、浪花和亲人的思念，反而让人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。姑父生前总念叨“别占着土地，一把火烧了撒海里，多干净”，现在想来，这或许是他对生命最通透的理解——从自然来，回自然去。

海葬的流程比我想象中更贴心。前一天，姑姑提前联系了殡仪馆的海葬服务，工作人员详细讲解了注意事项：需要提前办理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，骨灰要装在可降解的容器里，当天在指定码头集合，乘船到预定海域。姑父的骨灰盒是玉米淀粉做的，工作人员说遇水就会溶解，不会对海洋造成污染。船上还准备了鲜花，我们每人拿了一支白菊，随着骨灰一起撒进海里。看着花瓣和骨灰在海浪中慢慢散开，混着阳光漂向远方，姑姑突然笑了，她说：“你姑父这辈子爱折腾，现在终于能在大海里‘自由泳’了。”那一刻，悲伤里多了份释然。

现在越来越多人选择海葬，不只是因为环保，更因为它藏着一份对生命的洒脱。传统土葬需要墓地，时间久了墓碑可能斑驳，后人祭扫也未必方便。而海葬打破了这些束缚——大海广阔无垠，无论何时，只要来到海边，听听浪声，就像和逝者“见了面”。姑父的老友陈伯伯去年也选了海葬，他儿子说：“爸爸走的时候笑着说，以后咱们看海，就是看他了。”这种把思念融入自然的方式，让死亡不再是冰冷的终点，反而成了温暖的延续。

其实一开始，姑姑也犹豫过，觉得“没个坟头，像没根了似的”。直到她去参加了一场殡葬文化讲座，听到专家说“海葬不是消失，而是回归”——人体的元素本就来自自然，骨灰撒入大海，会被海洋生物吸收，参与新的生命循环。姑父生前总说“人活一世，别给地球添负担”，现在他用自己的方式践行了这句话。那天离开海边时，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，姑姑望着大海轻声说：“老头子，到家了。”我想，这大概就是骨灰海葬最动人的地方：它让告别变得温柔，让生命以最自由的姿态，永远活在我们看得见的风景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