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三月，我陪着母亲走进了北京殡葬服务中心的大门。父亲临终前留下遗愿，希望将骨灰撒入大海。站在咨询台前，工作人员递来的宣传单上印着"生态安葬"四个蓝色大字，窗外的玉兰花正落在玻璃幕墙上，像极了父亲总爱收集的瓷片。

"咱们北京的海撒服务从1994年就开始了。"接待我们的李姐翻开登记册，指尖划过一行行日期，"每年三月到十月间，每个月都会安排一到两次出海。"她指着墙上的日历，四月的第二个周二被红笔圈出，"比如这个月的集体海撒，已经有28户家庭报名了。"我注意到登记表格里需要填写逝者姓名、身份证号，还有一份自愿选择海撒的承诺书。

五月的清晨，我们跟着车队来到塘沽港。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，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用红布包裹的骨灰盒。穿藏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分发白色的菊花，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悄悄告诉我，她等这一天等了三个月，"老伴儿是老海军，就想回归大海。"九点整，海鸥随着汽笛声起飞，当船行至渤海湾指定海域，广播里响起《安魂曲》的旋律，工作人员指导大家将骨灰与花瓣一同撒向海面。那一刻，阳光穿过水雾形成彩虹，母亲突然说："你爸要是看见这景象，肯定会说比香山的红叶还美。"

返航时，李姐给我们讲起海撒的规矩：每年的正月和腊月是不安排出海的，主要考虑风浪安全。春秋两季是高峰期，尤其是清明节前后，往往需要提前两个月预约。她手机里存着去年的统计数据：全年共组织了16次海撒，服务了532位逝者。"现在越来越多人选择这种方式，"她指着船舱里的宣传册，"你看，2018年开始政府就全额补贴海撒费用了，每个家庭还能领到2000元的生态安葬奖励。"我这才注意到，船上除了家属，还有几位穿着校服的学生，他们是来参加"生命教育实践"的，带队老师说这是第三次组织学生来见证海撒。

回到家整理父亲遗物时，我发现了一张1998年的报纸，上面报道了北京首次集体海撒的新闻，那时全年才组织两次。二十年过去，这个数字翻了八倍。母亲把海撒证书放进相册，旁边是父亲年轻时在海边拍的黑白照片。最近我在社区公告栏看到，今年的海撒预约已经排到了八月，公告下方留着民政局的咨询电话和微信公众号二维码。清明节那天，我带着孩子去玉渊潭公园，他指着湖面飘落的樱花问我："爷爷是不是也变成了这样的风景？"远处的广播里正在播报：北京市今年将继续增加海撒船只运力，计划在暑期增设周末航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