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的海边总是带着点凉，我沿着防波堤慢慢走，看浪花一次次漫过礁石又退去，像极了人这辈子兜兜转转的光景。今年我六十八，退休后总爱来这儿待着，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鹅卵石——那是去年在威海海边捡的，当时就想着，等我不在了，骨灰撒进这样的海里，该多干净。

上个月和老伙计们喝茶，聊起身后事，老张说他儿子帮他在陵园选了块地，"好歹有个碑，子孙后代能来看看"。我没接话，心里却琢磨着另一件事：海葬挺好，不占土地，还能跟着洋流去看看没去过的地方。可这事儿，我自己能提前办吗？总不能等走了让孩子们手忙脚乱，他们上班的上班，带孙子的带孙子，哪有功夫折腾这些。

越想越坐不住，第二天我揣着身份证去了区里的殡葬服务中心。接待我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，听我说明来意，她没惊讶，反而笑着递给我一杯热水："大爷，您这观念挺新潮，现在好多人都像您这样提前规划呢。"她告诉我，现在国内多数城市都支持本人提前申办海葬，只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，带着身份证、户口本，填份《海葬申请登记表》，说明自己的意愿就行。有些地方还需要家属签个知情同意书，"不是不相信您，主要是怕后续家属有异议，提前沟通好，大家都省心"。

我回家跟老伴儿说了这事儿，她一开始眼圈有点红："好好的提这个干啥。"我拉着她的手说："你想啊，咱一辈子没给孩子添过麻烦，走了也别占那片地了。再说，海葬多好，春天跟着洋流去南海看珊瑚，秋天漂到黄海看大闸蟹，比在盒子里待着自由多了。"老伴儿被我逗笑了，第二天就陪我去社区开了证明，又给儿子打了电话。儿子在电话里沉默了会儿，说："爸，您高兴就好，我们都支持。"

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，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还跟我详细说了后续流程：等时候到了，家属联系他们，会安排专门的海葬船，把骨灰和降解罐一起撒进指定海域，还会给一张纪念证书。走出服务中心的时候，阳光正好照在脸上，我觉得心里特别踏实。原来提前规划身后事，不是悲观，而是对生命的另一种尊重——让自己安心，也让爱你的人少些慌乱。

现在每次来海边，我都会多待一会儿，看着远处的货轮慢慢驶向天际，觉得那片蓝得透明的海，好像离我又近了些。其实生命就像这潮水，有涨有落，但只要选对了归宿，每一朵浪花，都会是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