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整理老伴的遗物时，我在他的皮夹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是他十年前写的字："若我先走，骨灰不必留坟茔，撒入渤海，随浪花去看看年轻时跑船去过的地方。"字迹已经有些模糊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。我摩挲着纸条边缘，突然想起去年社区宣传栏里贴过关于海葬的通知，只记得是在平房那边有个受理点，具体地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揣着纸条去了街道办事处，民政科的小李说："阿姨，朝阳的海葬办公室在平房乡那边，具体地址您记一下，石各庄路甲18号，您坐412路公交到平房西口站下车，往南走大概三个红绿灯就到了。"我把地址写在纸条背面，心里踏实了些。坐上公交时，阳光透过车窗晃在手上，突然想起老伴以前总说"路在脚下，心在远方"，今天这趟路，是带着他的心愿在走。

到了平房西口站，我跟着导航往南走，路边的老槐树刚抽出新叶，风一吹沙沙响。走了大概八百米，看见一个灰砖小院，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，只有门柱上挂着块蓝色牌子，写着"北京市骨灰海撒服务中心朝阳受理处"。推门进去时，院子里停着两辆白色面包车，几个穿深色外套的工作人员正帮一位大爷搬东西。我往里走了两步，一位戴眼镜的姑娘迎上来："阿姨，您是来咨询海葬的吗？"

办公室不大，靠窗摆着两张旧沙发，墙上贴着海葬流程图和船期表。我把老伴的材料递过去——户口本、死亡证明、火化证，还有那张写着心愿的纸条。姑娘仔细看了材料，说："阿姨，您带的材料都齐了。咱们公益海葬是免费的，只需要填个申请表，选一下海葬的月份。每年3月到10月有船期，每月农历初一十五前后发船，您看想选几月份？"我选了4月，正是老伴生日的月份，姑娘在表上圈了日期，又递给我一张注意事项："海葬当天要带家属身份证，早上七点在八王坟码头集合，我们有车接送。"

办完手续出来，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，去年的枯枝上冒出了红棕色的新芽。我想起刚才填表时，姑娘轻声说："很多老人来办手续时都会带逝者的照片，您要是想带，海葬当天可以放在骨灰盒旁边。"原来这里的工作人员见了太多离别，却依然记得用细节焐热人心。回家的路上，我把填好的申请表夹进老伴的相册，里面有张他年轻时在船上的照片，笑得像个孩子。或许海葬不是终点，而是让思念乘着浪花，去往更辽阔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