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，爷爷走的时候，他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，“别把我埋在土里，我想回海里去。” 那时候我只觉得鼻子发酸，没敢多说什么。后来整理他的旧物，翻到一本泛黄的相册，里面全是他年轻时在海边的照片——穿着海军制服，站在甲板上，背后是蓝得发亮的大海。原来他十八岁当海军，在海上漂了二十年，大海早就是他心里的根。

决定帮爷爷完成遗愿后，我才发现骨灰撒海不是“说走就走”的事。先是去社区问，工作人员说这种“生态安葬”国家是鼓励的，但得按规矩来。我查了民政部门的资料，才知道正规流程得先联系有资质的殡葬服务机构，他们会帮忙办手续、安排船只。记得当时跑了好几趟殡仪馆，工作人员拿出一张清单，上面列着需要准备的材料：爷爷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明、所有直系亲属的身份证和签字同意书，还有一份书面申请，说明撒海的意愿。原来连骨灰盒都有讲究，不能用木质或塑料的，得是可降解的材料，不然会污染海洋。

今年春天，手续终于办齐了。机构说最好选在非台风季，天气暖和的时候，我们选了爷爷生日那天。早上五点多就到了码头，船上已经有另外三户人家，大家都安安静静的，没人说话，却能感觉到彼此心里的重量。船开了一个多小时，到了指定的海域——工作人员说这里是专门划定的“骨灰撒海区”，避开了航道和渔场。甲板上有风，带着海水的咸味，我想起小时候爷爷带我去海边，也是这样的风，他弯腰给我捡贝壳，说“大海里有好多故事，等你长大了，我讲给你听”。

仪式比我想象中简单，却又格外郑重。工作人员递来一个可降解的布袋子，里面装着爷爷的骨灰，我们提前买了他最喜欢的白菊和康乃馨，花瓣撕下来和骨灰混在一起。我和爸爸、姑姑站在船边，姑姑哽咽着说：“爸，我们送你回家了。” 我把袋子慢慢打开，骨灰混着花瓣掉进海里，没一会儿就被浪花卷走了，像一群白色的蝴蝶，慢慢飞向远处。那一刻，海面上的阳光特别亮，照得人眼睛发烫，我突然想起爷爷相册里的那句话：“海是活的，人也是活的，走了不是结束，是换个地方看着你们。”

回来的路上，船上有人开始小声说话，说家里老人也喜欢海，说这样挺好，不占地方，还能和自然在一起。我靠在船舷上，看着海水一波一波地涌，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以前总觉得“离别”是个沉重的词，现在才明白，当一个人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自然里，那些思念就有了寄托——下次去海边，听到海浪声，大概就像爷爷在跟我说话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