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走的那天，北京的秋天正把银杏叶染成碎金。她躺在病床上，拉着我的手轻声说："囡囡，别给我买墓地了，我喜欢海，你小时候咱们去青岛，我在海边捡的贝壳还在你抽屉里呢。"那时我只知道哭，根本没想过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需要琢磨的事——骨灰寄存多久才能海葬。

头七刚过，我和爸妈去殡仪馆办理寄存手续。大厅里人不多，红木色的柜台前，工作人员递来一沓表格，指着"骨灰处置方式"那一栏问："选寄存还是直接办理海葬？"我愣住了，原来海葬不是随时都能办的。工作人员看我们一脸茫然，解释说："海葬得等统一组织的活动，咱们区里一般每季度一次，要是着急，也能申请加急，但得符合条件。你们要是选寄存，就先把骨灰放在这儿，等活动通知了再办手续。"我们商量了一下，奶奶的后事还没完全料理完，就先办了寄存，想着等忙完这阵再慢慢打听。

寄存室在地下一层，长廊两侧是整面墙的铁柜，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编号和照片。奶奶的柜子在第三排，我蹲下来，看着照片里她穿蓝布衫的样子，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那天回家路上，我开始在网上查资料，发现关于"寄存多久能海葬"的说法五花八门：有人说必须寄存满一年，有人说只要手续齐随时能办。我索性给市民政局打了电话，接线的阿姨很耐心："各地规定不一样，北京这边没有强制寄存时间，要是家属确定海葬，随时可以去殡仪馆登记，然后等统一的活动安排，快的话一个月，慢的话三个月，主要看当期报名人数。"

真正开始准备海葬，是在寄存后的第二个月。我按照民政局说的，带着奶奶的死亡证明、户口本和亲属关系证明去殡仪馆登记。负责海葬事务的王姐翻着日历说："下月初有一场，正好赶在重阳节前，天气不冷，家属也方便请假。"登记完的那天，我又去了寄存室，这次带了奶奶最喜欢的茉莉花茶，倒了一小杯放在柜子上："奶奶，咱们下个月就去海边了，你记得穿那件你总说'显瘦'的灰色外套。"

重阳节前的周六，天出奇地晴。我们跟着殡仪馆的大巴车去塘沽港，同车的还有二十多个家庭，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用红布包着的骨灰盒。船开出去半小时，海面上开始起风，王姐拿着话筒轻声说："现在请家属依次到甲板，把骨灰撒入大海。"我和爸妈走到栏杆边，打开骨灰盒的瞬间，我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——那是奶奶生前常去的法源寺的味道。爸爸把骨灰一点点撒进海里，白色的骨殖遇到海风，像碎雪一样飘向远处，阳光照在海面上，闪得人睁不开眼。

回来的路上，我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芦苇荡，突然明白奶奶说"喜欢海"的意思。她不是要一个具体的葬身之处，而是想让我们别被墓地束缚，别用一块石碑框住对她的思念。至于"寄存多久能海葬"，其实从来没有标准答案，重要的是我们愿意花时间去了解流程，去准备一场郑重的告别。就像奶奶的骨灰在寄存室待的那两个月，不是等待，而是给了我们足够的时间，把眼泪酿成怀念，把不舍变成带着温度的回忆。

现在每次去海边，我都会捡一颗贝壳放在抽屉里，就像小时候奶奶做的那样。抽屉里的贝壳已经攒了一小捧，每一颗都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，提醒我：爱从来不需要等待，只要你记得，那些离开的人就永远在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