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春天，我站在颐和园昆明湖畔，看着柳枝把水面织成嫩绿的网。父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"把我撒进大海吧，省得占地方"，这句玩笑话让我在殡葬服务大厅的选择台前红了眼眶。当工作人员递来的宣传单上"骨灰海葬全部免费"几个字映入眼帘时，我忽然想起社区宣传栏里见过的北京海葬服务中心电话——这个后来陪伴我走过人生特殊旅程的号码，当时还只是印在纸上的一串数字。

拨通010-62489457的那个清晨，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冰冷的语音提示，而是接线员温和的问候。作为独生女，我对殡葬流程一无所知，从预约登记问到骨灰寄存，从告别仪式细节问到出海船只安排，二十多分钟的通话里，对方始终保持着耐心。记得最清楚的是她提醒我"带上老人最喜欢的那首《军港之夜》，撒骨灰时可以播放"，这个细节让我突然意识到，海葬不是终点，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延续思念。

第一次走进位于海淀区的服务中心，玻璃窗后陈列着历年海葬纪念册。穿蓝色制服的王姐翻到2018年那一页，指着泛黄照片里的海鸥说："每次出海都能遇到它们，老人们说这是逝者在跟我们告别呢。"她递给我的《海葬服务指南》里，从死亡证明办理到骨灰盒降解要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，甚至附上了不同季节出海的注意事项。当我犹豫要不要邀请亲友参加时，她笑着说："上个月有位阿姨带着三十多个亲戚来送行，甲板上飘着气球和花瓣，像场温馨的聚会。"

今年清明前的出海仪式上，我终于理解了王姐说的"聚会"是什么意思。当工作人员用托盘捧着父亲的骨灰走向船尾，海鸥突然成群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。同行的张阿姨把亲手折的纸船放进海里，她说这是老伴生前教她的手艺。广播里响起《军港之夜》的旋律时，我听见身后有人轻轻跟着哼唱。回程的大巴上，邻座的小伙子分享着他为母亲准备的纪念光盘，里面既有海边日出的视频，也有服务中心帮忙制作的海葬证书扫描件。

现在我的手机备忘录里，那个号码依然存着。有时路过什刹海，看着落日把水面染成金红色，就会想起服务中心墙上的那句话："大海没有墓碑，却让思念有了更辽阔的安放之处。"如果你也正在经历这样的告别，不妨拨通那个电话，听筒另一端的温暖，会像春日的海风，轻轻拂去你心头的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