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至今记得爷爷临终前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他枯瘦的手抓着我的手腕,声音轻得像羽毛:"囡囡,我走了以后,把我撒到海里去吧。"当时我愣了一下,心里嘀咕:海葬?那不是电视里说的大人物才有的待遇吗?我们这样的普通家庭,真的可以吗?
爷爷走后,家里人围在一起商量后事。大伯首先摇头:"海葬听着就玄乎,咱老百姓还是按老规矩办事,找块墓地入土为安。"妈妈也小声说:"是啊,万一流程太复杂,或者要花很多钱怎么办?"我却想起爷爷说这话时眼里的光——他年轻时是渔民,一辈子在海上漂泊,大海对他来说,或许就是最亲切的归宿。那天晚上,我抱着手机查了一整夜,才发现原来我们对海葬的误解,比想象中深多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和爸爸去了区民政局的殡葬服务窗口。接待我们的是位姓王的大姐,听我说明来意,她笑着递过一杯热水:"当然可以海葬啊!现在国家大力推广绿色殡葬,海葬就是其中一种,不管是平民还是什么身份,只要家属同意,都能申请。"她拿出一本绿色的宣传册,上面印着"生态安葬,造福子孙"几个字,里面详细写着海葬的流程:先在户籍所在地的殡葬管理部门提交申请,需要逝者的身份证、死亡证明、家属关系证明,这些材料备齐后,就能预约海葬服务了。"而且啊,"王大姐翻到补贴政策那页,"咱们市对选择海葬的家庭还有补贴呢,基本能覆盖大部分费用,不会给家里增加负担。"听着她的话,我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今年春天,我们和其他二十多个家庭一起,登上了那艘开往深海的海葬船。那天的海风很轻,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甲板上,一点也没有想象中肃穆的压抑感。工作人员给每个家庭发了洁白的菊花和可降解的骨灰盒,爸爸抱着爷爷的骨灰,手指轻轻摩挲着盒面,像是在和他说悄悄话。当船行至指定海域,广播里响起舒缓的音乐,工作人员引导我们依次走到船舷边。我和爸爸一起打开骨灰盒,将爷爷的骨灰伴着花瓣撒向大海——骨灰在海水中慢慢散开,像一群银色的小鱼,顺着海浪游向远方。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爷爷的选择:大海那么辽阔,他终于可以回到他最爱的地方,没有墓碑的束缚,没有墓地的局限,就像他生前常说的:"人来这世上一趟,走的时候干净点,给地球留点地方。"

回来的路上,同船的一位阿姨红着眼眶和我们聊天,她说她父亲是老教师,生前总念叨"生如夏花之绚烂,死如秋叶之静美",海葬就是父亲自己选的归宿。"以前总觉得海葬离我们很远,"阿姨抹了抹眼泪,"现在才知道,这不仅是对逝者的尊重,更是给活着的人留一份念想——以后想他了,就来海边走走,听听海浪的声音,就当他在跟我说话呢。"是啊,殡葬从来不该是身份的象征,而是对生命最本真的告别。这些年国家一直在推广绿色殡葬,海葬、树葬、花坛葬,这些方式不仅环保,更让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回归自然。就像爷爷的骨灰融入大海,他没有离开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看着我们,看着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海。
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束爷爷最爱的桅子花。海风吹过的时候,花瓣落在海面上,我仿佛能听见他熟悉的笑声。原来平民不仅可以海葬,这更是一种温柔的选择——让生命归于自然,让思念没有边界,让爱以最轻盈的方式,永远留在人间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