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，我陪着母亲走进了那家海葬服务中心。父亲走的时候说，想把骨灰撒进他年轻时跑船去过的黄海，“那里的浪声，比任何音乐都好听”。接待我们的是李姐，她递来一杯热茶，没有急着说流程，反而先问母亲：“叔叔生前最喜欢什么花？有没有特别想对他说的话？”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“一对一服务”这五个字，不是冰冷的条款，而是带着温度的承诺。

李姐后来告诉我，一对一服务的第一步，是“听懂需求”。她花了两个下午来家里，翻着父亲的老照片听母亲讲他的故事——喜欢钓鱼，爱哼《军港之夜》，退休后总在阳台种三角梅。“这些细节很重要，”她边记边说，“撒骨灰时的背景音乐、随葬的花瓣，甚至船行驶的速度，都要跟着叔叔的性子来。”之后她拿出一份手写的方案，从需要准备的死亡证明、火化证复印件，到仪式当天的天气预报，事无巨细。母亲看着方案里“播放《军港之夜》片段”那行字，眼眶红了：“他要是知道，该多高兴。”

仪式定在一个晴朗的周二。早上七点半，李姐带着车来接我们，同行的还有两位协助仪式的工作人员。车上备着热水、毛毯，甚至有父亲爱吃的薄荷糖——李姐记得母亲提过他生前总含着这个。到码头时，船已经停在岸边，船身系着蓝白相间的丝带，甲板上摆着几排白色的椅子，中间的小桌放着父亲的骨灰盒，盖着母亲绣的三角梅方巾。出海后，李姐轻声提醒我们站到船尾，“这里视野最好，浪也稳”。当船行至预定海域，她先播放了那段《军港之夜》，海风把旋律吹得轻轻的，母亲哽咽着读了悼词，我把三角梅花瓣撒进海里。李姐接过骨灰盒，没有直接打开，而是问母亲：“阿姨，您想亲手撒吗？我教您慢慢倒，让叔叔‘走’得稳当些。”母亲颤抖着手，跟着她的指引，骨灰混着花瓣，随着海浪慢慢散开，像一场温柔的告别。

仪式结束后，李姐没有立刻离开。她递给我们一个木盒，里面是装着海水的玻璃瓶、仪式全程的照片，还有一本纪念册，扉页上写着：“愿海浪记得他的温柔，愿岁月善待思念他的人。”后来的一个月，她每周都会发一条信息，有时是海边的日出照片，有时是一句“今天风小，叔叔应该睡得安稳”。母亲说，这些细碎的关心，像海面上的阳光，慢慢照进了心里的裂缝。

现在每次想起那天，我总觉得，海葬一对一服务，哪里只是“流程”两个字能概括的。它更像一场用心编织的告别，让逝者以最体面的方式回归自然，让生者在每一个细节里，感受到“被理解”的温柔。或许这就是海葬的意义——不是终点，而是另一种开始，就像父亲说的，浪声不息，思念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