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刚掠过渤海湾的海平面，老周就攥着那张泛黄的登记卡站在了码头。这是他第三次参加北京市的集体骨灰海葬活动，手里的骨灰盒比四年前轻了许多——里面装着老伴淑琴生前最爱的那枚玉兰花胸针，以及她念叨了半辈子的"归海"心愿。

记得1994年第一次听说海葬时，老周和街坊们都觉得"这不吉利"。那时胡同里谁家办丧事，都要为争块好墓地托关系。直到2018年淑琴查出肺癌晚期，拉着他的手说"你看咱后海的水多清，撒到大海里多自在"，他才开始重新打量这个陌生的殡葬方式。如今码头上排队的队伍里，年轻人的身影越来越多，有对小夫妻甚至推着婴儿车来送别长辈，怀里的孩子咿呀着伸手去够工作人员递来的纪念花瓣。

上午九点，殡葬服务车准时停靠在专用码头。穿蓝马甲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接过老周手中的骨灰盒，用红布仔细包裹好。这与他记忆中第一次参加时大不一样——现在不仅有专业的礼仪师引导，还准备了可降解的花瓣纸船和定制纪念证书。船舷边，几位家属正把写满思念的卡片折成纸鹤，工作人员立刻递上防水袋："海风大，我们帮您把心意封存在纪念盒里。"

当洁白的骨灰随着百合花瓣落入湛蓝的海水，老周忽然想起淑琴生前总说的那句话："人从自然来，回自然去。"三十年来，北京市已经有超过12万名逝者选择海葬，相当于节约了近千亩土地。船返航时，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轻柔的声音："下个月我们将开通线上追思平台，您可以随时上传逝者照片和故事。"老周望着远处盘旋的海鸥，觉得老伴就像化作了这无垠的大海，既庄重又自由。

这些年亲眼看着海葬服务从最初的简单送别，发展到现在集乘船、追思、纪念于一体的完整服务体系，老周打心底里佩服政府的坚持。今年民政部门特别推出的"生态安葬纪念林"，让每位海葬逝者都能在八达岭陵园拥有一棵纪念树。他已经帮淑琴认养了一棵油松，想着清明时带着孙子来浇浇水，告诉孩子："奶奶变成了大海，也守护着青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