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海平面,海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。父亲的骨灰盒就放在脚边的帆布包里,这个深棕色的小盒子比想象中要轻,轻得像一段被岁月抽走重量的记忆。三个月前他躺在病床上时,枯瘦的手指还在地图上画着弧线,说要把骨灰撒进当年跑船时最爱的那片海域。

办理海葬手续比想象中简单。殡葬服务人员递来的表格上,"骨灰处理方式"一栏印着小小的"海葬"字样。我选了农历六月十六,那是父亲的生日,也是他总说"潮水流得最稳当"的日子。出发前一天整理旧物,在他的航海日志里翻到泛黄的一页:"1987年3月17日,北纬23度,遇见一群跃出海面的飞鱼,银闪闪的像撒在海上的星星。"

船行至预定海域时,船长关掉了引擎。引擎的轰鸣消失后,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。我打开帆布包取出骨灰盒,盒盖内侧贴着一张褪色的老照片,是父亲二十岁时穿着海魂衫的样子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同行的两位船员默默站在两侧,其中年长的那位递给我一个竹制的撒播器,"顺着风向撒,让老爷子走得安稳些。"

白色的骨殖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,像被月光吻过的细沙。当骨灰随着海风飘散,一部分落入水中,像一群银色的小鱼倏地钻进深蓝的怀抱,另一部分被浪花卷着,在海面上画出转瞬即逝的弧线。海鸥突然从船尾掠过,翅膀划破云层投下的影子,恰好落在骨灰消散的地方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父亲不是离开了,而是终于回到了他最眷恋的航道。

把骨灰撒进海里会怎么样-1

返航时,我趴在船舷上看着那片海域,海水蓝得像一块没有杂质的宝石。手机里存着海洋生物学家朋友的信息:骨灰中的钙磷化合物会成为浮游生物的养分,那些我们看不见的生命会带着父亲的故事继续在大海里旅行。或许在某个清晨,当阳光穿透两千米深的海水,会照见一群正在享用"养分"的磷虾,它们闪烁的荧光,多像父亲日志里写的飞鱼。

现在每次去海边,我都会带一小把白玫瑰花瓣撒进海里。涨潮时花瓣随着波浪起伏,仿佛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海面上跳着圆舞曲。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曾问我在做什么,我说在给远航的爸爸寄信。她歪着头指向远处的货轮:"是那艘船吗?我爸爸也在船上工作。"海风吹过她的发梢,我突然想起父亲说过,大海从来不是终点,而是生命另一种开始的地方。

把骨灰撒进海里会怎么样-2

上个月收到海洋馆的邮件,说他们在附近海域进行生态调查时,发现了一群罕见的棱皮龟。照片里的大海龟驮着藻类缓缓游动,背甲上的纹路像极了父亲掌纹的形状。我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日志的最后一页,旁边用铅笔写着:"2023年6月16日,北纬23度,爸爸今天变成了大海的一部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