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的一个清晨,我和姐姐捧着父亲的骨灰盒,跟着殡葬服务车来到了渔港。海风带着咸腥味,吹得人眼睛发涩,远处的海平面灰蒙蒙的,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。那时候我心里总揣着个疙瘩——别人说的“骨灰盒扔海里”,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父亲生前最疼我们,真要这样“扔”进海里,会不会太草率?
到了指定的海域,船停了下来。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说话轻声细语:“咱们先把骨灰盒打开,里面的骨灰混着花瓣撒下去,盒子是可降解的,也会慢慢融进海里。”我这才注意到父亲的骨灰盒是浅棕色的,摸上去像纸浆做的,边缘有细小的纹路。大姐帮我们把盒盖打开,里面的骨灰细腻得像陈年的面粉,姐姐忍不住红了眼眶,颤抖着手抓起一把,混着旁边篮子里的白菊花瓣,轻轻往海里撒。海风突然小了些,花瓣和骨灰乘着浪,慢慢散开,像一群白色的蝴蝶,朝着远处飘去。原来根本不是“扔”,是一场安静的告别,连海浪都放轻了声音。
父亲生前总说,他这辈子没见过真正的大海,退休了要去海边买个小房子。后来病了,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:“别给我买墓地了,占地方,把我撒进海里吧,也算圆了看海的梦。”那时候我不懂,觉得海葬太“轻”,不如土葬踏实。可真到了这一刻,看着骨灰随着海浪远去,心里反而松了口气。工作人员说,海葬用的可降解骨灰盒,三个月就能在海水中分解,不会污染环境;而且一片海能安放无数思念,不像墓地,几十年后可能就无人问津。姐姐抹着眼泪笑了:“爸这下自由了,天天都能看海了。”
回去的路上,太阳慢慢升起来,照在海面上,金灿灿的。我想起父亲以前教我钓鱼时说的话:“水是活的,万物都离不开水,最后回到水里,也是回家。”原来海葬不是丢弃,是让逝者以另一种方式存在——他变成了海风,变成了海浪,变成了我们每次看到大海时,心里那一点点温暖的念想。现在再有人问我“骨灰盒扔海里会怎么样”,我会告诉他:那不是扔,是把思念交给大海,让爱永远活着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