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清明,我站在青岛港的码头边,手里捧着母亲的骨灰盒。海风带着咸腥味掠过指尖,远处的货轮正缓缓驶向深海。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海葬,却没想到这个曾让我抵触的殡葬方式,最终成了我们全家与母亲和解的方式。

母亲退休前是地理老师,书房里总摆着那只她年轻时在西沙群岛捡的海螺。她常说大海是地球最包容的怀抱,连珠穆朗玛峰的雪水最终都要汇入海洋。那时我只当是文人的浪漫说辞,直到去年春天,社区宣传栏里贴出海葬补贴政策,母亲突然认真地说:"你看,连国家都在鼓励回归自然。"我这才发现,她床头柜的《海洋百科》里,早就夹着一张泛黄的海葬宣传册。

办理海葬手续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。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递来的表格上,"骨灰撒海"四个字旁边画着小小的波浪图案。排队时遇见一对老夫妻,老先生颤巍巍地填写着两个人的信息,老太太在一旁补充:"我们是远洋船员,这辈子在海上漂了四十年,最后还得回去。"等待区的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海葬仪式的纪录片,没有哀乐,背景音乐竟是《蓝色多瑙河》,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捧着花瓣篮,像在进行一场温柔的播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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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让我释怀的是出海那天。三十多个家庭乘坐着白色的殡葬专用船,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用红布包裹的骨灰盒。当船长宣布到达指定海域,工作人员依次将骨灰与花瓣混合,顺着专用通道撒向海面。母亲的骨灰刚接触海水就化作细小的颗粒,随着浪花起伏成跳跃的光斑。后排突然传来小女孩的声音:"奶奶变成小鱼啦!"她母亲笑着擦眼泪:"对呀,奶奶要去看珊瑚礁了。"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土葬的墓碑是给活人留的坐标,而海葬是让逝者真正获得自由。

如今每次去海边散步,看见退潮后沙滩上留下的贝壳,我总会想起母亲教我的第一课:地球的水循环永远不会停止。那些曾经困扰我的问题——清明节去哪里祭扫?如何向孙辈解释太奶奶的去向?都在潮起潮落间有了答案。上个月整理旧物时,发现母亲藏在海螺里的字条:"我见过最深的海沟,也看过最高的雪山,最终发现生命最美的形态,是成为自然的一部分。"海风穿过螺壳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极了她年轻时的笑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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