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个清晨，窗台上的绿萝正抽出新芽。整理遗物时，我在他的旧皮夹里发现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："死后将骨灰撒入东海，勿立碑"。这个突如其来的遗愿，让我们兄妹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在传统观念里，入土为安是对逝者最后的尊重。母亲抹着眼泪说，总该有个墓碑让后人祭拜。我却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："人赤条条来，赤条条去，何必占那方寸土地。"他退休后最爱在海边钓鱼，一坐就是一下午，望着潮起潮落，总说海水里藏着生命的秘密。

为了弄清海葬的具体流程，我特意去民政局咨询。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本蓝色手册，里面记载着从申请登记到出海撒放的完整流程。原来海葬并非随意抛洒，需要提前向殡葬部门申请，由专业机构安排船只，在指定海域进行。手册里还附着手写的注意事项，比如要准备可降解的骨灰盒，撒放时需避开鱼类产卵期。这些细节让我意识到，海葬其实是一种更需要敬畏心的选择。

去年清明，我们按照父亲的遗愿，在专业人员的引导下乘船出海。当洁白的骨灰随着花瓣落入海面，那一刻没有想象中的悲伤，反而是种奇妙的平静。母亲把父亲生前常戴的旧草帽轻轻放在船头，草帽顺着洋流漂向远方，像一只自由的海鸟。回来的路上，妹妹突然说："以后想念爸爸，就来海边看看，他现在变成了整片大海。"

如今每次去海边，我都会带一小捧故乡的泥土撒进海里。那些关于父亲的记忆，并没有因为骨灰撒入大海而消散，反而像潮汐般在心底起落。或许真正的祭奠从不在形式，当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响起，那便是父亲用另一种方式回应着我们的思念。海葬让生命回归自然，也让爱以更辽阔的方式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