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，爷爷走了。临走前他靠在病床上，枯瘦的手抓着我的手腕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“别给我买墓地，那地儿贵，还占地方……把我撒进长江里，我小时候在江边摸鱼长大的，想回去看看。”我鼻尖一酸，眼泪砸在他手背上，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琢磨“水葬”这两个字——原来真有人把“回归自然”当成最后的心愿，而我连它要花多少钱都不知道。

第二天，我揣着爷爷的身份证和户口本，去了家附近的殡仪馆。接待我的是位姓刘的大姐，听我说要咨询水葬，她没像我想象中那样惊讶，反而递了杯热水：“现在选水葬的老人不少，尤其这几年提倡环保，年轻人也开始接受了。”她翻开价目表，指尖在“生态安葬”那一栏点了点，“水葬分两种，骨灰撒放和遗体直接水葬，咱们这边基本都是骨灰撒放，遗体的话手续复杂，而且多数家属也接受不了。”我赶紧点头，爷爷说的“回归江河”，肯定是指骨灰撒放。

“基础费用包括三块。”刘大姐拿笔在纸上划拉，“第一是遗体处理，从医院接运到火化，火化用的是环保炉，比普通炉温度高，骨灰更细，撒的时候不容易结块，这部分大概2800到3500块，看你要不要加告别仪式，简单的鲜花布置、哀乐播放，加500到800。”我想起爷爷生前爱热闹，小声问：“能在江边办个小仪式吗？他以前总说想看夕阳下的船。”刘大姐笑了：“可以的，撒放那天会安排专门的船，家属能跟着去，船上能摆他的照片、放他爱听的戏，这算‘江祭仪式’，加1200块，包括船费和工作人员服务费。”

“第二是骨灰处理。”她接着说，“普通骨灰盒是木质的，撒不了，得用可降解骨灰坛，玉米淀粉做的，泡在水里三个月就化了，不会污染水质，这个坛150到300块，看大小。要是想让骨灰撒得均匀点，还能买个‘撒放器’，像个小漏斗，带刻度，家属自己撒的时候好控制，50块钱，自愿的。”我摸着口袋里的存折，心里大概有了数：接运火化3500，江祭仪式1200，可降解骨灰坛300，再加上之前没算的告别仪式鲜花800，差不多5800块。这比我之前打听过的墓地便宜太多——去年邻居家叔叔买墓地，光穴位就花了8万，还不算墓碑和后续管理费。

“不过得提醒你，价格有地区差。”刘大姐补了句，“咱们这是二线城市，要是去上海、北京，同样的服务可能得8000到1万。主要是船费和人工贵，一线城市江面管控严，撒放地点远，船要开两三个小时，油费和审批费都得算进去。”她指了指价目表最下面的小字，“还有些隐形的，比如家属想给骨灰里掺花瓣、放纪念品，得用可降解的材料，花瓣一包50块，小陶瓷瓶（可降解的）20块，这些是自愿消费，不算在基础费用里。”

从殡仪馆出来，我沿着路边的梧桐树慢慢走。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，像爷爷以前摇蒲扇的声音。我想起小时候他带我在长江边捡鹅卵石，说“石头沉在江里，人也一样，安安静静的最好”。原来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的归宿。

后来我又问了两家殡仪馆，价格差不多，最低的一家基础服务能做到3200，说是政府对生态安葬有补贴，每例能减免500块。我最终选了带江祭仪式的套餐，加上可降解骨灰坛和一小包菊花瓣，总共花了5600块。撒骨灰那天，船开在江心，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色，我把骨灰和花瓣一起撒进水里，看着它们顺着波浪漂远，突然觉得这钱花得值——爷爷没占一寸土地，却永远留在了他最爱的地方。

现在偶尔路过江边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