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冬天，外婆走的时候，舅舅提出想给她办海葬。我跟着跑了几趟民政部门，才发现原来中国的海葬地点早就像一张细密的网，撒在漫长的海岸线上。从渤海湾到南海之滨，从黄海海域到长江口，每个地方的海葬都有自己的故事，就像一张张藏在记忆里的图片，印着不同的海、不同的风，还有同样的平静与温柔。

北方的海葬地点里，大连的渤海湾是最先让我记住的。每年清明前后，渤海湾的海水刚褪去寒意，大连的海葬船就开始忙碌起来。船从大连港出发，往西北方向开一个多小时，就能到指定的海葬区。那里的风浪比外海小，海面像一块刚熨平的蓝布，家属站在甲板上，把骨灰和花瓣混在一起，慢慢撒进海里。花瓣漂在水面上，跟着海浪轻轻摇晃，最后慢慢沉下去，像一场安静的告别。青岛的黄海海域则是另一种感觉。工作人员说，青岛的海葬区选在离海岸线十多公里的地方，海水更深，视野更开阔。每年春秋两季，青岛都会组织公益海葬活动，有时候一艘船上有二十多个家庭。家属们穿着深色衣服，手里拿着白菊，海风把头发吹得飘起来，没有人哭出声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骨灰撒向大海，黄海的蓝比渤海更浓，像一块化不开的墨玉，把所有的思念都温柔地接住。

南方的海葬地点里，上海的长江口让我印象很深。作为全国最早开展海葬的城市之一，上海的海葬服务已经做了三十多年。长江口是江水和海水交汇的地方，江面宽得看不到对岸，江水带着泥沙的黄色，海水带着远处的蓝色，两种颜色在交界处慢慢融合，像一幅流动的画。上海的海葬船是专门改装的，船上有休息室、纪念台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电子屏，会循环播放逝者的生平照片。家属撒完骨灰后，可以在纪念台上放一束鲜花，或者系一条黄丝带，丝带飘在船舷边，跟着船一起往前开，像是在和逝者一起“远航”。深圳的南海之滨则更温暖。工作人员说，深圳的海葬区在珠江口外的南海海域，因为纬度低，海水常年不结冰，全年都能开展海葬。去年冬天我去深圳出差，正好碰到一场海葬，那天阳光很好，海面上闪着碎金一样的光，家属们穿着薄外套，不像北方那样裹得严实。骨灰撒下去的时候，有几只海鸥从船顶飞过，翅膀在阳光下白得耀眼，有人说，那是逝者化作的精灵，在和大家告别。厦门的海葬地点藏在海岛之间，更像一幅水墨画。海葬船从厦门港出发，要绕过几个小岛才能到指定海域。那些小岛有的长满了绿树，有的露出灰色的礁石，海水在岛与岛之间绕来绕去，像一条蓝色的丝带。工作人员说，厦门的海葬区海水透明度高，撒下去的骨灰能看得更清楚，家属们说，这样好像能“看”到逝者慢慢融入大海，心里反而更踏实。

跑了这么多地方，我发现中国的海葬地点虽然分布在不同的海域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它们都是自然和人文的结合。大连的渤海湾有温柔的风浪，青岛的黄海有开阔的胸怀，上海的长江口有江水的包容，深圳的南海有温暖的阳光，厦门的海岛有诗意的环绕。这些地方不仅是地理上的坐标，更是生命回归自然的驿站。现在很多城市的民政部门网站上，都能找到海葬地点的详细介绍，有的还有实景地图、海葬过程的视频，甚至家属拍摄的纪念照片，就像一张张“中国海葬地点分布图片”，记录着这些海域的故事，也记录着人们对生命的尊重与释然。或许未来，会有更多人选择这样的方式，让生命化作大海的一部分，在潮起潮落中，获得另一种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