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书房那天,我在衣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个褪色的铁盒子。里面没有贵重物品,只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夹着半张海边捡的贝壳书签,还有张纸条,是老周的字迹,歪歪扭扭却有力:“以后把我撒在海里吧,省地方,还能天天看浪。
盯着纸条,我突然蹲在地上哭了。老周走的第三个月,我第一次敢打开这个盒子。他在世时总说喜欢海,退休后每年夏天都要拉着我去海边住两周,捡贝壳、看日出,回来就跟邻居炫耀“大海比咱家客厅敞亮”。可真到他走了,我却犯了难——上周表妹来帮忙收拾,看到这纸条直摇头:“姐,哪有夫妻走一个就海葬的?老话说得合葬才圆满,你这让他一个人‘漂’在海里,像什么话?”
表妹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。这些天我总忍不住想,老周会不会怪我没按他的意思办?可“合葬”两个字又沉甸甸压着。我翻出手机查资料,手指在“夫妻一方海葬政策”上停了很久。社区殡葬顾问的电话是上周打的,她声音很温和:“现在很多家庭都会选择单人海葬,政策上完全允许,手续也简单。传统的合葬是一种念想,但爱不是只有‘埋在一起’这一种形式呀。”她还说,上个月刚帮一位阿姨办了老伴的海葬,阿姨说撒骨灰那天,看着海鸥跟着船飞,突然觉得老伴“回家了”。
挂了电话我去翻老周的相册,翻到他60岁生日在海边拍的照片:他穿着花衬衫,举着个大海螺对镜头喊“听见没?大海在叫我呢!”。我突然想起他总说“人这辈子别占地方,烧了撒海里,既干净又自由”。以前觉得是玩笑,现在才懂,他说的“自由”,是不想被墓碑困住,不想让我以后总对着冰冷的石头发呆。那些天我总纠结“合葬才是圆满”,可圆满到底是什么?是两个人的名字刻在同一块石碑上,还是让他以最喜欢的方式“活着”?

上周我终于去了民政局殡葬科,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海葬申请指南,封面印着一片蓝色的海。回来的路上路过海边,我捡了个跟老周当年送我的那个很像的贝壳,贴在耳边听,海浪声混着风,好像老周在笑:“傻老婆子,早该想通了吧?”

现在我已经填好了申请,选了他生日那天的海葬船。我知道表妹还是觉得“不合规矩”,但我心里踏实多了。海葬不是让他“一个人漂着”,是让他回到最喜欢的地方;不是对“合葬”的背叛,是对他最真实的尊重。夫妻走一个能不能海葬?当然能。影响呢?是我终于能笑着想起他在海边的样子,是每次去看海都觉得他在身边,是明白爱从来不用靠墓碑证明——就像大海永远装着浪花,我的心里永远装着他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