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掠过礁石,老周蹲在码头边,手里捧着那个磨砂质感的陶瓷罐。罐身还留着掌心的温度,就像父亲生前总爱揣在怀里的那只旧茶缸。三年前父亲在病床上说"把我撒进东海吧,年轻时跑船去过那么多地方,还是家里的海最暖",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的糊涂话,直到此刻看着浪花一次次漫过脚踝,忽然懂得了那份对广阔天地的眷恋。
第一次听说海葬是在大学毕业那年,同宿舍的福建姑娘说她外婆的骨灰混着玫瑰花瓣撒进了厦门港。"没有墓碑也很好啊,"她望着窗外的雨丝轻声说,"外婆生前总说大海是所有江河的归宿,现在她变成了浪花的一部分,说不定正跟着洋流看世界呢。"那时的我还不能理解这种近乎浪漫的告别方式,直到去年在舟山参加了一场公益海葬仪式,看见百余名家属将骨灰撒向大海时,海面上浮起的白色菊花与晨光交织成的画面,竟比任何墓园都来得肃穆温柔。
海葬的流行或许藏着现代人对生命意义的新思考。父亲的航海日志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,二十岁的他站在甲板上,背后是无垠的碧波。退休后他总在阳台摆弄那盆绿萝,说植物的根扎在土里,人的根却可以扎在风里浪里。当我按照他的遗愿,将骨灰和着故乡的泥土撒向大海时,忽然明白这不是终点的告别,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回归——就像鲑鱼洄游产卵,落叶归根,从自然中来的生命,最终以最轻盈的方式回到自然的怀抱。
如今每个潮汐涌动的清晨,我都会来海边走走。远处货轮的汽笛声里,仿佛能听见父亲年轻时哼唱的船歌。那些选择以海为归宿的灵魂,或许并非消散于无形,而是化作了潮汐、鸥鸟与星光,在天地间继续诉说着未完的故事。当海风吹过发梢,我知道这不是离别,而是生命以另一种姿态,获得了永恒的自由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