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个秋天，落叶飘得像他生前总爱撒的一把碎金。整理遗物时翻到他年轻时在大西洋彼岸拍的照片，背后写着“若有一天，让我回海里去”。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，突然觉得，或许海葬才是最合他心意的归宿。只是那时我还不知道，一场大西洋的海葬，费用远比想象中复杂。

最初联系本地殡葬公司时，顾问递给我的价目表让我有些发懵。“海葬费用不是一口价，得看您要去哪里、做什么规格的仪式。”他指着表格上的“基础套餐”和“定制服务”解释，国内近海的基础海葬大多包含骨灰盒运输、船只租赁和简易告别，几千美元就能搞定，但大西洋海葬完全是另一回事。后来才知道，这类跨国海葬的费用像串珠子，得把每颗珠子的价格都算清楚：首先是骨灰处理，父亲生前签过器官捐献，遗体火化后剩下的骨灰装在素木盒里，这一步已经花了两千多美元；接着是运输，从我们所在的西海岸到东海岸的港口，光是骨灰的航空运输和恒温保存就用了一千五，还不算我跟着飞过去的机票；然后是出海的核心费用——船只，大西洋海域风浪大，必须租专业的远洋殡葬船，基础款的单日租赁就要八千到一万二美元，这还不包含船员服务费和燃油费，“船开得越远，油费越高，北大西洋那边的公海离港口远，单程就得四五个小时。”

更让我没想到的是“看不见的成本”。朋友的母亲去年在加勒比海做海葬，事后才发现漏算了“环保许可费”——大西洋很多海域属于国际生态保护区，撒骨灰前要向当地海事局申请许可，不同国家的收费标准天差地别，美国这边是八百美元，法国海域则要一千二，还得请律师翻译文件，又多花了一千五。还有仪式上的细节，父亲爱钓鱼，我想在船上放他钓过的第一条大鱼的照片，服务商说定制纪念展板要三百，撒骨灰时用的可降解骨灰盒比普通的贵两百，连他生前常听的爵士乐，版权播放费都要五十美元。“这些‘软服务’加起来，很容易比基础套餐贵出一倍。”顾问后来跟我说，他见过最复杂的订单，客户要求在船上办小型音乐会，请神父跨洋主持，总费用超过了三万美元。

选服务商的过程里，我才慢慢明白“一分钱一分货”的道理。一开始贪便宜联系过一家报价极低的公司，后来发现他们的船是老旧渔船改造的，安全证书过期半年，“大西洋上要是遇到风暴，连个正经的救生舱都没有。”后来换了一家有国际殡葬资质的机构，虽然基础费用贵了三千，但他们会提前帮我核查所有文件，包括骨灰跨国运输的海关申报单、海域使用许可，甚至帮我联系了父亲曾工作过的港口博物馆，仪式结束后还送了一份装裱好的“海葬纪念证书”，上面印着经纬度和当天的天气——这些细节，恰恰是那些低价服务商不会做的。

前几天整理文件，把所有收据摊开数了数，从火化到最后在大西洋撒下骨灰，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一万八千美元。这个数字比我最初预算的多了近一倍，但看着证书上“北纬40度，西经30度”的坐标——那是父亲年轻时随货轮穿越北大西洋的航线，突然觉得这些钱花得值。或许对很多人来说，海葬费用只是一串数字，但对我而言，它更像是丈量“思念”的单位：每一分钱，都是送父亲回他最爱的那片海的船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