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清明过后，我陪着母亲去了趟浦东的殡葬服务中心。父亲走的时候87岁，临终前反复念叨，不想给子女添麻烦，骨灰撒进大海就好。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人，我们这代人对身后事的观念确实在变，只是真要着手办理，才发现里面有不少门道。

记得第一次去咨询时，工作人员递来的表格上列着需要准备的材料：死亡证明、户口本、家属身份证复印件，还有父亲生前写的自愿海葬申请书。原来现在上海海葬需要提前预约，每个月有固定的出海日期。我们选了5月初的班次，想着那时天气不冷不热，海风也会温和些。办理登记时遇到几位来咨询的老人，他们自己来了解海葬流程，说趁还走得动先把身后事安排好，让子女少操心。

登船那天起了个大早，殡葬服务车把我们送到吴淞口码头。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家庭，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盖着红布的骨灰盒。工作人员给每个家庭发了编号和纪念册，里面印着当天的航线图和注意事项。船缓缓驶离港口时，有位阿姨突然红了眼眶，她老伴的骨灰盒上还别着他们结婚时的胸针。广播里开始播放轻音乐，志愿者轻声提醒大家可以到甲板上等候。

航行一个半小时后到达指定海域，船员抛锚停船。当工作人员念到父亲的名字，我和母亲捧着骨灰盒走到船尾。特制的降解骨灰盒触手温润，像块厚实的纸板。母亲颤抖着把骨灰盒放进投放口，盒子接触海水的瞬间就开始溶解，白色的骨灰混着花瓣慢慢散开。海鸥突然从船舷掠过，母亲喃喃自语："老头子，你看这大海多漂亮。"返航时每人领到了一本骨灰撒海证，烫金的证书上刻着经纬度坐标，以后想他了，还能通过这个位置找到这片海。

回来的路上算了笔账，基础费用包含在政府补贴里，我们实际支付的只有鲜花和骨灰降解盒的380元。比起传统墓葬，不仅省钱更省地。现在每次路过外滩，看着黄浦江汇入长江的方向，总觉得父亲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我们。海葬不是终点，而是生命以更轻盈的姿态回归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