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深秋，我陪着伯父家的堂姐去完成伯父的遗愿。当白色的骨灰盒顺着专用降解袋滑入黄海时，成群的银鸥突然从云层里俯冲下来，翅膀掠过海面的瞬间，竟在粼粼波光里托举起一片细碎的光斑，像极了伯父生前总爱摆弄的那串星月菩提在阳光下的样子。这场海葬，让我真正理解了为什么越来越多像伯父这样的老人，会选择以大海为最后的归宿。

海葬的仪式比想象中更安静。没有震耳的鞭炮，没有肃穆的墓碑，只有家属们手捧的白菊和海风吹动的素色丝带。工作人员会先播放一段轻音乐，大多是逝者生前喜欢的曲调，伯父最爱的《渔光曲》响起时，堂姐突然轻轻笑了，她说伯父年轻时是远洋货轮的大副，这首曲子曾陪他绕过好望角。当骨灰与海水相融的刹那，所有人都安静地注视着那片泛起涟漪的海面，海鸥的鸣叫成了最自然的哀乐，这种与自然共生的告别方式，比传统葬礼少了几分沉重，多了些许释然。

在筹备海葬的过程中，我曾担心这会违背"入土为安"的传统。但负责登记的民政工作人员给我看了一组数据：每年选择海葬的逝者中，70岁以上的老人占比超过65%，他们大多经历过物资匮乏的年代，更懂得土地的珍贵。一位退休教师的遗嘱让我印象深刻："我这一生用粉笔末染白了头发，死后就化作浪花滋养海洋吧。"这种将生命与自然循环相连的智慧，其实暗合了《周易》中"原始反终"的哲学，当骨灰随洋流去往远方，生命便以另一种形式参与着地球的呼吸。

如今每次去海边，我都会想起伯父骨灰入海的那个清晨。堂姐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伯父年轻时写的航海日记，最后一页写着："大海接纳了江河，才成就了辽阔。"或许这就是海葬最动人的意义——它不是终点，而是生命以更辽阔的姿态重新出发。当夕阳把海面染成琥珀色时，我仿佛看见无数像伯父这样的生命，正在浪花中微笑着向世界挥手，他们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我们：爱与记忆，永远不会被海水冲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