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走的时候89岁，临走前攥着我的手说，想回海里去。他年轻时是渔民，一辈子跟海打交道，说海是他的根。当时家里人心里都打鼓，尤其是我爸，偷偷找过懂风水的先生，先生说“入土为安”才是正经，海葬怕是“气散不聚”，对后代不好。可爷爷的心愿太坚定，我们最终还是尊重了他。那天在海边撒骨灰，看着白色的骨灰随浪花散开，像他年轻时撒下的渔网，慢慢融进蓝色里。谁也没想到，这之后的几年，家里的日子竟悄悄起了变化。

以前总听人说风水讲究“藏风聚气”，坟地要选依山傍水的“宝地”，才能让先人的“气”护着后代。海葬把骨灰撒进海里，水是流动的，气不就散了吗？可后来我慢慢琢磨，传统风水里的“气”，本质是自然的能量。爷爷的骨灰融入海水，跟着洋流循环，变成鱼的养分，变成云的水汽，又落回大地——这不就是另一种“聚气”吗？先生后来又说，风水里的“水”本就是财，海是大水，流动的水反而能让气“活”起来，不像死水容易淤塞。家里以前做生意总有些磕磕绊绊，自从爷爷“回”了海，我爸的水产店竟越做越顺，连说“好像有股劲儿推着走”。

更明显的是家里人的心态。以前逢年过节祭祖，总在祠堂里烧香磕头，心里难免沉甸甸的，想着“祖宗要保佑”。现在我们每年清明去海边，带着爷爷爱喝的酒，对着大海说说话，心里反而松快。海风一吹，看着潮起潮落，总觉得爷爷就在身边，不是埋在地下的石碑，而是流动的、鲜活的。我妹以前性子拧巴，工作总不顺心，自从跟着我们来海边祭拜过几次，她说每次看着海，就觉得“没什么坎过不去”，后来跳槽去了自己喜欢的设计公司，现在做得有声有色。我自己也是，以前总爱钻牛角尖，现在遇到事就想想爷爷说的“海纳百川”，心态开阔了，跟同事、朋友的关系也更融洽，连带着身体都比以前硬朗。

有次跟那位风水先生聊天，他说现在很多人把风水想窄了，以为就是选坟地、看朝向，天人合一”才是根本。爷爷的骨灰在海里，我们的牵挂也跟着延伸到了自然里——我爸开始关注海洋保护，捐钱给海洋公益组织；我妹设计的作品里总带着海浪的元素，拿了不少奖；连小侄子画的画，主角都是“大海爷爷”。这种和自然的联结，让我们整个家族好像有了共同的“根”，比以前更团结。去年我妈生病住院，家里人轮流照顾，谁也没抱怨，连医生都说“你们家这氛围，病人好得都快”。以前总觉得风水是虚无缥缈的“气运”，现在才明白，家人的心齐了，气顺了，日子自然就顺了。

其实风水从来不是迷信，而是古人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智慧总结。爷爷用海葬的方式回到自然，我们也在这份联结里学会了更开阔地活着。所谓“对后代的影响”，或许不在于骨灰埋在哪里，而在于我们是否能从先人的选择里，读懂自然的规律——海纳百川，有容乃大；流水不腐，户枢不蠹。当我们放下对“藏风聚气”的刻板印象，学着与自然共生，那些所谓的“风水影响”，早已悄悄融进了生活的点点滴滴：是我爸水产店里新鲜的海货，是我妹画笔下灵动的海浪，是小侄子嘴里“大海爷爷会保护我们”的童言，更是一家人心里那份踏实的、流动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