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走的那天,我捧着他的骨灰站在甲板上,海风掀起衣角时突然想起他总说的那句话:"人这一辈子,赤条条来赤条条去,最后回归大海才是真自由。"可直到白菊随着骨灰撒入深蓝,我仍在纠结那个盘旋许久的问题:这样的海葬,会影响后代的运势吗?
这个疑问像根水草缠在心头,要从爷爷那辈说起。老家后山的祖坟按风水先生的指点选在"青龙探海"的格局,爷爷常蹲在坟前的松树下念叨:"这龙脉旺着呢,子孙后代错不了。"父亲年轻时不信这套,却在弥留之际握着我的手嘱咐:"别给我立碑,把骨灰撒进我跑船时最爱去的那片海域。"传统与遗愿的拉扯,让我在殡葬服务大厅对着价目表发了半小时呆。
真正让我释怀的是个雨后的清晨。整理父亲遗物时翻出本泛黄的航海日志,最后一页画着简笔画:一艘小船载着星星驶向月亮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"给小明的藏宝图"。那年我七岁,父亲跑远洋渔船上失踪了三个月,回来时晒得黢黑,从怀里掏出颗光滑的鹅卵石:"这是大海给勇敢孩子的礼物。"此刻摩挲着冰凉的石头,突然明白父亲要的不是方寸墓碑,而是让生命化作海浪,继续守护出海的旅人。
上个月带女儿去海洋馆,她指着巨大的水母缸惊呼:"爸爸快看,外公变成了会发光的星星!"玻璃映出我眼角的泪光,却也照见她掌心紧握的鹅卵石——那是我按父亲的方式送给女儿的"传家宝"。或许风水的真谛从不在山水走向,而在血脉里流淌的精神。就像太平洋的洋流永不停歇,那些关于勇敢、包容与自由的故事,正通过潮声代代相传。

如今每次路过海边,都会捡颗贝壳放在窗台。潮水涨落间仿佛听见父亲的笑声,混着女儿用贝壳敲出的节拍。这或许就是最好的风水:当爱成为跨越生死的洋流,每个浪头都是新生的祝福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