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东郊殡仪馆海撒办工作的第八个春天,清晨六点半的走廊里还飘着消毒水的淡味,登记台前的绿萝新抽了芽。刚放下保温杯,玻璃门就被轻轻推开,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扶着门框站着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深棕色的木盒——那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骨灰盒。“同志,我来给老伴办海撒。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北方春天特有的微哑,“他生前总说,想变成海里的一朵浪花。

这样的场景,在海撒办几乎每天都在上演。我们的工作,就是帮这些带着思念的木盒,找到通往大海的路。记得去年深秋,有位姓林的大叔来预约时,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穿军装的年轻人站在海边,笑得露出两颗虎牙。“这是我弟弟,”大叔摩挲着照片边缘,“牺牲那年才二十,一直没下葬。他最爱唱《军港之夜》,我想让他‘回’到海里去。”那天我们帮他核对了材料,选了每月一次的集体海撒日期,又特意在出海申请表上备注了“播放《军港之夜》”。出海那天风有点大,当音乐响起时,大叔突然对着海面敬了个军礼,海风吹乱了他的白发,却吹不散他眼里的光。

海撒不是简单的“撒骨灰”,每个环节都藏着对生命的敬畏。从家属带着逝者身份证、死亡证明来登记开始,我们要一步步核对信息、讲解流程,再根据家属的意愿选择集体海撒或个性化海撒——集体海撒是每月固定日期的出海,家属可以登船送别;个性化海撒则能根据家属时间灵活安排,还能加入鲜花、花瓣等仪式元素。有位阿姨曾问:“骨灰撒进海里,会不会污染环境?”我给她看了检测报告:骨灰的主要成分是钙磷酸盐,入水后会自然降解,就像海边的贝壳回到大海。她听完轻轻点头:“这样好,他一辈子节俭,肯定愿意‘回归自然’。”

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眼泪,也见过太多释然。上个月有个小姑娘,抱着父亲的骨灰盒时眼睛红红的,可当船开到指定海域,她把花瓣和骨灰一起撒向海面,突然笑了:“爸爸,你看这浪花多像你以前带我去海边捡的贝壳呀!”海风吹起她的头发,阳光洒在海面上,碎金一样闪。我突然明白,海撒办的工作,不只是完成一项流程,更是帮活着的人,与逝者达成一场温柔的和解。那些装在木盒里的思念,最终会变成海里的涟漪、天上的云,用另一种方式留在亲人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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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下班前,我都会把当天的海撒登记册收好,封面的“生命远航”四个字被摩挲得有些发亮。有人说我们的工作“不吉利”,可我总觉得,能陪着这些思念走完最后一程,看着家属带着平静的笑容离开,就是这份职业最珍贵的意义。就像那位陈阿姨后来寄来的明信片上写的:“谢谢你们,让他真的变成了浪花。”而我们,不过是在生命的渡口,做了那个撑船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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