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走的那个春天,窗台上的三角梅开得正艳。她躺在病床上,拉着我的手说:"囡囡,别给我买墓地了,我这辈子没见过几次海,退休后却总对着地图上的海岸线发呆。你说,人要是能变成浪花,是不是就能永远跟着潮水走了?"当时我只当是老人的戏言,直到整理她遗物时,翻出一本泛黄的相册,最后一页夹着张字条:"若有一天,把我撒进大海吧,别立碑,大海记得我就好。"

盯着那张字条,我突然想起母亲总说的话:"海是活的,比石头墓碑暖。"可真要把母亲的骨灰撒进大海,我心里没底——这合法吗?会不会对环境不好?那天我揣着母亲的身份证复印件,走进了区民政局的殡葬服务窗口。穿蓝色制服的大姐听完我的来意,递来一杯热水:"姑娘,你母亲的想法很前卫呢。国家早就鼓励生态安葬,海葬不仅合法,还是有政策支持的。"她翻开一本绿色封面的手册,指着《殡葬管理条例》第三章:"你看,这里写着'积极地、有步骤地实行火葬,改革土葬,节约殡葬用地,革除丧葬陋俗',海葬就是生态安葬的一种,各地还有补贴呢。"

从民政局出来,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。接下来要做的,是联系专业的海葬服务机构。打电话给市殡仪馆时,工作人员耐心解释了流程:先提交申请,包括逝者的死亡证明、户口本、亲属关系证明,还有一份自愿海葬的承诺书;审核通过后,会收到预约通知,确定撒海的日期、时间和地点——我们选了母亲生日那天,地点在青岛近海的指定海域,那里水流平稳,远离航道,也是多年的海葬专属区域。工作人员特别提醒:"撒海时只能带骨灰和可降解的物品,像花瓣、纸钱这些易污染的东西不能带,骨灰盒也要用可降解材料的,或者提前把骨灰倒进专用的撒海袋里。"

现在骨灰可以撒入大海吗视频-1

准备的日子过得很快。我去殡仪馆领回母亲的骨灰时,特意选了个米白色的可降解骨灰盒,上面刻着小小的浪花图案。姐姐提议带些母亲生前喜欢的茉莉花,用棉线扎成一小束,工作人员说可以,只要花瓣是自然掉落的,不会污染海洋。出发前一天,我把母亲的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,照片上她笑着站在海边,风吹乱了头发,像要飞起来似的。

撒海那天是个晴天,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。我们和其他十几个家庭一起登上了海葬专用船,船身印着"生命之海"四个字。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白色的手套和撒海袋,讲解注意事项:"等船到指定海域,会有广播通知,大家依次走到船尾,打开撒海袋时慢一点,让骨灰顺着水流走。"船开了一个多小时,广播里传来温和的声音:"前方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,请家属们准备。"我抱着骨灰盒走到船尾,姐姐站在我身边,手里捧着茉莉花。打开盒盖的瞬间,阳光落在细腻的骨灰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我把骨灰缓缓倒进撒海袋,姐姐将茉莉花撒在上面,然后一起张开手——骨灰混着花瓣,乘着海风落入海面,先是浮在水上,很快就被浪花卷着,一点点散开,像母亲终于卸下了所有重量,跟着潮水去了远方。

船返航时,我站在甲板上望着大海,突然明白母亲说的"活在海里"是什么意思。她没有消失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:或许变成了某朵浪花,某次涨潮时轻拍岸边;或许融进了某条鱼的鳞片,在深海里发光;又或许,化作了海风,在某个夏天吹过我耳边,像她从前那样,轻轻说"囡囡,别想我"。

后来我才知道,像母亲这样选择海葬的人越来越多。国家不仅鼓励,还出台了很多便利措施,比如免费提供海葬服务,有些地方甚至给家属发放生态安葬补贴。原来生命的终点不是告别,而是以更温柔的方式,和这个世界重新相连——就像大海接纳了母亲,也接纳了我们对她的所有思念。